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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95章 吴刚逃离(1 / 4)

吴刚睁开眼睛的时候,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
那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一只苍蝇在耳边盘旋,赶不走,也抓不住。

他躺在床上,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很久。

灯管的末端有一点发黑,像是用了太多年,快要坏了。

他想,如果是在以前,他一个电话就能让人把整栋楼的灯管全换了。

但现在他连这个病房的门都出不去,门口坐着省纪委的人,走廊里有监控,窗户外面可能也有人在盯着。

吴刚把目光从灯管上收回来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
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缝合的地方有一种紧绷的、被拉扯的感觉,像是有看不见的线在把他的皮肤往两边拽。

嘴角的裂口已经不怎么疼了,但嘴唇干得厉害,舌头舔上去的时候能尝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,是昨天流血之后留下的味道。

他睡不着,也不想睡。

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,把这几十年的事一幕一幕地翻了出来。

从那个在凌平市公安局被副支队长指着鼻子骂的年轻小胖子,到谭冰家的别墅,到那些饭局上觥筹交错的夜晚,到他坐在市长办公室里的最后几天。

他想起自己提拔的那些人,安排的那些事,收过的那些钱,见过却不打算再见的人。

值了。
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。

不是笑,而是一种自我安慰式的、带着几分苦涩的释然。

他这辈子从一个没背景、没靠山的小警察,做到了副省级城市的市长,住过别墅,坐过专车,吃过最好的菜,喝过最贵的酒,享受过最漂亮的女人。

那些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人,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人,那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,数都数不清。

他这辈子,不算白活。

但“值了”

这两个字说出口之后,心里却空落落的,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子,四面墙壁刷得雪白,阳光照进来,亮得刺眼,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
他想起一件事。

孩子。

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。

那个被打掉的孩子,如果生下来,现在已经……他算了算,差不多该上中学了。

是男孩还是女孩?他不知道。

他只记得女朋友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晚上,给他打了一个电话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,说了一句“做完了”

,然后就挂了。

那是他最后一次接到她的电话。

后来她回了省城,再也没有联系过他。

他也没有去找过她。

他不敢去找,因为他知道,只要他看到她的脸,他就会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事。

而他不愿意想。

不愿意想的代价就是永远不知道那个孩子是男是女,长得像谁,如果活着会叫他爸爸还是叫他的名字。

谭冰不能生。

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,她怀过一次,但后来流产了,医生说她的身体条件不适合再怀孕。

从那以后,谭冰对这件事闭口不谈,吴刚也不敢提。

他想要一个孩子,但他更想要谭正明的支持。

这两样东西摆在天平上,他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。

现在谭正明已经退了,谭冰跟他离婚也有好几年了。

他一个人住在那栋大房子里,饭是自己做,衣服是保姆洗,逢年过节连个打电话的人都没有。

他有时候会想,如果当年没有打掉那个孩子,现在是不是会不一样?他可能会有一个儿子或者女儿,周末的时候会带着去公园,过年的时候会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,他出事之后会有人替他哭,替他奔走,替他想办法。

但这些念头他从来不敢多想,因为多想了就会心疼。

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心疼过了。
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是有人在刻意放慢脚步。

吴刚睁开眼,看了一眼门口。

门上的小玻璃窗外什么也没有,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了。

他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。
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。

窗帘是淡蓝色的,洗过很多次,边缘有些发白,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,又瘪下去,像一个人在缓缓地呼吸。

吴刚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,正要闭上眼睛,忽然发现了什么东西。

窗户的左上角,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,颜色不太对。

他眯起眼睛,仔细看了看。

那不是灯光,也不是窗外的景物反射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不断变化的荧光。

那荧光很微弱,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,但一旦注意到了,就会觉得它越来越亮,越来越明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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