响。
世界空荡荡,我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“喂?奕洲?你在听吗?”
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陌生,冷静到可怕的声音回他。
“知道了。”挂了电话。
我那个一生都在自怜自艾,将所有不幸归咎于命运的母亲。
我那个懦弱的,可悲的,却也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对我好过的亲人。
她走了。
我四肢百骸都在痉挛。
几个月前,她给我发过短信。
那是我最后一次和她对话。
照片很模糊,是她自己织的灰色围巾。
“小乖,天冷了,妈给你织了条围巾,你什么时候回来拿?”
“最近心口总是疼,睡也睡不好,不知道还能活几年。”
“你是不是也嫌阿妈烦了?”
又是这样。
永远是这样。
无休无止的抱怨,探寻,和索取情绪价值。
像一个填不满的黑洞。
我当时正在处理一桩青少年恶性犯罪的案子,焦头烂额。
只回了她一句:“按时吃药。我很忙。”
像一块石头。
现在,这块石头,原封不动地砸回了我自己心上。
血肉模糊。
原来那条信息竟是她无声的求救。
而我亲手推开了她。
一股灭顶的厌恶感从胃里翻涌上来。
不是对她,是对我自己。
秦奕洲,你怎么能这么冷血?
你怎么能,这么残忍?
全世界都抛弃她的时候,只有你。
可你也做了那个刽子手。
天旋地转。
我好像又沉回了那片熟悉的,冰冷的,没有光的深海。
窒息感包裹了我。
就这样吧。
就这样沉下去,也很好。
反正,这个世界上,再也没有人需要我了。
我好像,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。
就在意识快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,一双小手抱住了我的腰。
很温暖。
“爸爸。”是小乖。
她穿着粉粉的珊瑚绒睡衣,头发半干,正用一种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爸爸,你怎么了?”
“你的脸好白。”
我尝试说话,却失败。
她没再追问。
拉着我冰冷的手,把我拖到了沙发上,让我坐下。
然后她跑进了厨房。
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出来塞进我手里。
“爸爸,喝水。”
我看见她眼里的自己,狼狈,脆弱,完全不像一个父亲。
她又蹬蹬蹬跑进我的卧室,拿出了我的备用药,熟练地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放在我手心。
“爸爸,吃药。”
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。
就像很多年前,她发高烧,我抱着她,一口一口喂她吃药时一样。
她学着我的样子,用我照顾她的方式笨拙地照顾着我。
我顺从地吞下药片。
苦涩的味道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心里。
她又拿来一条薄毯盖在我身上。
在我身边坐下,哪里也不去。
她打开电视,调到了一个无聊的动画片频道。
色彩鲜艳的卡通人物在屏幕上吵吵闹闹。
她却看得格外认真。
她只是想制造一点声音驱散这满室的死寂。
她什么都没问。
可她什么都懂。
我的小乖。
我以为是我为你撑起了一片天。
可原来,当我的世界崩塌时。
是你。
用那小小的柔软的肩膀,为我抵挡了所有的残垣断壁。
【五月二十日,晴转暴雨。】
【今天不是个好日子。我解雇了接送小乖放学的张阿姨。】
起因是小乖放学回来后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脾气。
她十岁了,已经是个半大不小的小姑娘,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颗糖就破涕为笑的年纪。
她的脾气也和她的个子一样长了不少。
书包被她狠狠摔在玄关的地板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我从书房闻声出来,看到她红着一双眼睛,像只炸了毛的小兽,怒气冲冲地瞪着我。
“怎么了?”
她不说话。
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死死咬着下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倔强地不肯掉下来。
我走过去想摸摸她的头。
手还没碰到就被她一把挥开。
“别碰我!”
我愣在原地,有些手足无措。
这是她第一次,这样抗拒我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