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封很厚,里边塞的很扎实,也不知道塞了些什么。
将信封揣进老卒的怀里,掌柜在老卒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两下,走出门时,脸上已经满是笑容。
这间客栈,在半个月前,有人找他买下来了。
让他不能早,也不能晚,需在今日酉正将临之时,清空整个客栈。在此之前,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这间客栈以后再也不会营业了。
当时掌柜有些难为,就是因为这个老卒,买他客栈的人让他别管,只管按时离开便可。
毕竟相识一场,而且是二十年的交情,哪怕掌柜和老卒这二十年加在一起说过的话只怕也不超过一百句,掌柜的总有些不忍,便想了这个主意。
走之前好吃好喝供着老卒,一来省的他在院里溜达,看到他们将细软搬上马车,二来顺道麻翻了他,买下客栈那人或许看在老卒早已昏死过去,就放他一条活路。
那人跟掌柜的说让他只需按时离开的时候,掌柜的便知道,自己若就这么一走,老卒只怕就死定了。
原本掌柜是不想卖掉客栈的,他这间店,生意算不得多好,但有朝廷每月固定的一笔规银,加上正常的生意,也算是安安稳稳这么多年。
一下子让他离开,他还真是有些舍不得。
而且那人说的很清楚,让他回蜀中老家去,若是让他们知道掌柜的离开了蜀地,绝对饶不了他。
问题是,离开家乡那么多年,父母早就接了过来,并且都埋在了附近,妻儿也都在山城过活,蜀中早没亲人了。
此番被逼着回去,掌柜真心有些心不甘情不愿。
但是,那人拿出的银子,却让掌柜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。
他干脆先差人将父母的骸骨从坟中请了出来,提前让两个儿子带着老妻和父母的骸骨回了蜀中。那人给的银子,掌柜的全都交给了两个儿子,让他们回到蜀中之后,选个好点儿的地方,先置个宅子,再买上些田地,等他也回去之后,无论是做点小买卖还是赁地为生,都不会过的比现在差。
如今客栈只剩下他和二柜,二柜是他表弟,自然是要一同回蜀中的。
既然对方让他离开了就不许回来,他也问过,这客栈对方是打算如何,对方却让他少问,他也知道,这客栈买下来只怕是做一次性的买卖,客栈里的东西,能搬的,认为回到蜀中用得上的,他就全都尽可能的搬上了马车。
客人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只木箱子,挺大挺沉,上头贴着封条。
当时跟他明,说自己会在今日酉初之前过来,届时掌柜就该离开了。而若是他过了酉初还未赶到,就让掌柜拆了封条开了箱子,箱子里的东西愿意带走尽可以带走。
对方用的是锦衣卫的腰牌,而且是来自于京师的指挥使司,掌柜不敢有丝毫的违逆。
今日一直等到申末,那人却还未出现,掌柜当时想的是不管那人来与不来,自己也都该离开了,是以将提前准备好的酒菜给老卒端去,带着不舍和可惜的情绪,掌柜跟二柜回到了客栈里。
眼看着时间彻底过了酉初,掌柜让二柜把那只箱子搬下来,可二柜却说太沉了搬不动,掌柜骂骂咧咧上楼想跟他一起搬,却发现两个人一同用力也都还搬不动,干脆就当场拆了那只箱子上的封条。
箱子一打开,两人闪瞎了眼,那箱子里,竟然是满满一箱子银锭子。
这得有多少?怕不下三千两,回到蜀中,这能换五百亩良田,还能买个豪门大院,躺着吃都吃不完了。
看到这闪瞎眼的银子,掌柜的醒悟过来,那人根本就没打算这个时间来,最后那些叮嘱只是为了让他在这个时间打开箱子,然后麻溜儿滚蛋。
若说之前还有些不情不愿的,哪怕客栈当时也买了一千两银子,但眼前这一箱银子,却让掌柜的无比期待在蜀中的生活了。
用三千两银子买他准时滚蛋,傻子才不干。
之前那一千两,虽然价格已经高到离谱,但掌柜认为那本就是自己应得的。
而这里的一箱银子,那跟捡来的也没什么分别了。
跟二柜将这些银子分别运上了马车,掌柜想起老卒,这才把全身上下几乎所有宝钞都塞进了那只信封里。
既然已经是平地富家翁了,那些越来越不值钱的宝钞就留给老卒吧。若是他侥幸不死,那些钱足够他儿子说一房小家碧玉了。即便他死了,想来那些人连这么些银子都不放在眼里,更不会翻检一名老卒身上的财物,届时那些宝钞,应该还是会落在他儿子的手里吧。
小心的帮老卒关好了邮驿的门,掌柜跟二柜各赶着一辆马车,在漫天的红霞之下,离开了客栈。
宗子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