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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仑八十三年,二月
方丈院的议堂正中放着十三个蒲团,十三个蒲团上各坐着一名僧人。
正中那名僧人身披红色袈裟,松骨鹤姿,白眉低垂,慈目半阖,正是少林寺方丈觉生。
他面前左右两侧各坐着穿黄色袈裟的僧人六名。左首依序是文殊院首座觉云、观音院首座觉观、正见堂住持觉明、正定堂住持觉广、正语堂住持觉如、正念堂住持觉闻。
右手首座论处便是。然而出了寺外,可有人会问,了真你是正僧俗僧,本刚你是正僧俗僧?”
“不守清规,何止俗僧。”觉空道,“了心至今未回,又有人问他是正是俗?”
觉观道:“清规是正僧守的,戒律也是正僧守的,俗僧只要不犯规矩即可。早晚经课,又有谁对俗僧计较了?除了少林,哪间正信寺内有正俗之分?反倒是少林僧众,不守清规的多了。”
觉空道:“寺内纷扰起于正俗之分,觉观首座不思如何化解,反倒要在名字上分出差别,岂不让矛盾愈演愈烈?”
觉观道:“二十年前,彭老丐封刀退隐,我到江西祝贺,与他叙旧时,你猜他怎么说?”他看着觉空道,“他说这年头,群芳楼开门见了和尚,都不知是来嫖妓还是来化缘的。少林寺在江湖上是九大家,于佛面前不过弟子。这十年来,寺内违反清规者,十僧九俗,少林寺为佛门重地,怎能任由弟子侮辱三宝?”
觉空道:“天下僧人众多,又怎知都是出自少林?”即便“窝里刀”口出讥嘲,这位俗僧领袖仍是一派威严,语气不失稳重气度,“衡山、唐门,九大家辖下又岂无其他僧人门派?”
“其他地方的僧侣反倒比我少林的庄重多了。”觉观道,“我提此案也不繁琐,只要现今俗僧及其弟子都在法号前安个‘随’字,代表随俗僧众即可。例如敝院正念堂住持原本法号觉闻,就改随觉闻。此后俗僧弟子不依‘了、本、原、可、悟’行辈排序,改以‘受想行识,一念如梦’八字排序,外人听了自然知道是俗僧,也不追究清规。”
“为何是俗僧改名?”说话的是一名肩宽体胖的中年僧人,虽比觉空矮了些,仍属高大,看得出僧衣下的结实肌肉。相形之下,他的一颗小头虽然端正,安插在这躯体上仍显滑稽。他是正命堂住持觉寂,也是俗僧之一,是觉空得力的左右手,性格勇悍。由于这性格与这颗不符壮硕身材的小头,得了个“锦毛狮”的外号。
“正俗混杂五十年,共享行辈排序都没问题,观音院一纸命令就要让众僧人改名?未免霸道了些。”“锦毛狮”觉寂的声音响亮,话语中更有不满之意。
始终保持微笑的是正语堂住持觉如。他主掌寺内各项规章,平素总是嘻嘻笑着,寺内都叫他“笑口弥陀”。他平素待人谦和,长袖善舞,属下犯错往往微笑指正,不会轻易疾厉色。
只听这“笑口弥陀”觉如说道:“要让正僧改名也无妨,只要在正僧法号前上个‘释’字即可。至于法号,也仅为区别之用,正僧俗僧同为寺中弟子,今后待遇身份亦无区别。”
“没有区别,却有分别。”说话的是观音院正念堂的觉闻住持,他是俗僧当中最为潜心佛法的一个。只听他道:“即便只是在僧衣上多绣一条红线,也是分别。分别心岂非修行障碍?”不同于两位首座的针锋相对,也与觉观的咄咄逼人不同,他说起这话语气十分平和,甚至有几分忧心之感。
觉闻年少时便诚心向佛,却不料一时误投,拜了俗僧为师,此后便被归入俗僧一派。一般人处在这尴尬境地,多半两面为难,但他性格温和,办事任劳任怨,谨慎仔细,又兼具才干,能察观色,分剖时事,竟步步高升,成了觉空首座的得力助手,一路当上正念堂住持,负责少林寺与九大家往来政务。
正语堂与正念堂均属观音院所辖,觉闻与觉如向来不合,也是众所周知。
突然,一个轻微鼾声响起,在大殿中听得格外分明。觉生看向地藏院首座子德。子德身材肥胖,足足有两百余斤。地藏院负责各类生活用度、采买营建、预算花用,相当于别家的帐房、财务、庶务一类。子德花了四十年时间,靠着勤奋努力精打细算为寺内省了不少银两,方才在地藏院中挣得一席之地。直到六十余岁,他才成为地藏院首座,这还是觉空一力保荐之故。
他出家前本是河南首富,据说纳了五房妾,儿女成群,新进的一个还是几年前娶的,这事也众人皆知。若说最能代表俗僧能俗到怎样的程度,子德可说是表率,若比他还过,那便踏在触犯戒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