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沈默从一场噩梦中惊醒。
梦里他被关在一个漆黑的棺椁中,外面有人在一锤一锤地钉棺材板,每一锤都震得他五脏六腑移了位。醒来后他才意识到,那是自己的心跳声。
他坐起来,摸到胸口的戒指。它还在,微微发凉,安静地贴着锁骨。房间很暗,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灰蒙蒙的空间仍然悬浮在意识深处,一立方米大小,里面放着他的水、干粮、匕首、手电筒、止痛药,还有那支备用笔。他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它。
然后他僵住了。
空间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不是他放进去的。
那是一本书。封面是某种深褐色的皮质,边缘磨损发毛,但没有虫蛀也没有霉斑。他将它取出来,落在手上沉甸甸的,纸张泛黄却韧性十足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檀香和旧书店混合的气味。封面上没有书名,只烙着一个古朴的符文,和青铜碎片上的铭文风格一致。
沈默的心跳开始加速。他把台灯调到最亮,翻开,陆天枢用了整整三页来写洗髓丹的功效。
“洗髓丹,筑基入门第一要药。服之可打通奇经八脉,排出体内秽物,使凡人之躯初具修道之资。然此丹药力霸道,常人服用至多一粒,体弱者半粒足矣。切记不可贪多,两粒同服则经脉剧痛如刀割,非大毅力者不可承受。三粒同服,老夫未曾见人试过,盖因服之者十有九死,侥幸存活者亦多半经脉寸断,沦为废人。”
旁边用朱砂批了一行小字,笔迹比正文更潦草,像是后来补上去的:“若真有不怕死之人欲试三粒,老夫建议――备足清水,选无人打扰之处,以命相搏。若能撑过三关不死,则后天圆满,一步入先天。古往今来,以此法入先天者,唯太乙门开派祖师一人而已。”
三粒。十有九死。唯太乙门开派祖师一人成功。
沈默的目光在这段话上来回扫了三遍,然后他看到最后一页夹层里,有三颗黄豆大小的丸粒,用一层半透明的油纸包着。丹丸呈暗红色,表面裹着薄薄的蜡衣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隔着油纸轻轻嗅了一下,一股辛辣的药气直冲鼻腔,仅仅是气味就让他的血液流速加快了半分。
洗髓丹。六百年了,药效还在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明天上午十点,他要去聚贤楼见李老太爷。李老太爷是修行者,修为未知但必然不低。如果他的身体状况还是现在这样――胃癌阴影、手无缚鸡之力――他在李老太爷面前就只是一颗可以随手捏碎的棋子。他需要筹码。不只是一支笔,不只是算计,而是真正的、属于他自己的实力。
哪怕只有一点点。
他睁开眼,把三颗洗髓丹倒进掌心。丹丸在灯光下静静躺着,像三颗暗红色的眼珠,也在看着他。一粒稳妥,两粒冒险,三粒九死一生。
沈默想了三秒钟,然后把三颗丹丸全部扔进嘴里。
蜡衣在舌尖融化,辛辣的药气瞬间充满口腔。他咬碎丹丸,一股滚烫的热流沿着喉咙往下冲,像吞了三颗烧红的铁珠。热流坠入胃部,然后炸开。
痛。
不是胃痛――是全身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根骨头、每一条血管同时被撕开的痛。沈默从椅子上滚落在地,身体弓成一只虾米。皮肤表面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,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,正在从里往外烧。
第一关,洗血。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。视野变红,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的轰鸣声。心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狂跳,每一下都像要把胸腔撞碎。他开始流鼻血,然后是眼角、耳孔,七窍渗血,浸透了他的旧t恤,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。他咬住自己的手臂,不让自己叫出声,但喉咙里还是挤出了野兽般的低吼。
不知过了多久――可能是十分钟,也可能是一个小时――第一关过去了。疼痛没有减轻,只是变了种。从沸腾变成了撕裂,像有人在把他的经脉一根一根抽出来,放在石磨上碾。这是第二关,洗脉。他的四肢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,肌肉群此起彼伏地痉挛,像皮肤下面有无数条蛇在钻来钻去。他翻过身趴在地上,十指死死抠进地砖的缝隙里,指甲裂开,血顺着地砖缝往外爬。
第二关比第一关更长。他一度以为自己撑不住了,意识断断续续,恍惚间看到很多画面――母亲的脸、学校讲台上摊开的课本、医院体检报告上的“胃部阴影”、北山古墓深处的黑暗、李幼薇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那双眼睛――然后他咬着牙睁开了眼。
还不能死。还没活够。
第三关来的时候,他几乎已经麻木了。但麻木在第三关面前毫无用处,因为第三关是洗髓――不是肉体层面的痛,是骨头在痛,是骨髓深处在痛,是一种无法定位、无法缓解、无法适应的痛。全身的骨骼像是被同时打碎,然后一根一根重新拼起来。他的身体不断地抽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