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有多能干,是因为他们背后站着谁。公主嫁给你那天,这四个人就跟你绑在一起了。你如果倒了,他们也得跟着倒。所以,”
他笑了笑。
“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活着。”
杜荷看着崔元综的背影消失在公主府门口。他端起桌上那杯崔元综没喝的茶,一口气喝完了。茶已经凉了。但比茶更凉的是崔元综最后那句话。
嫁妆单上的六个人,不只是城阳给他的人脉网络。也是一份责任。这六个人之所以愿意接杜荷的信、帮他做事,不是因为他杜荷有什么了不起。是因为城阳。因为公主的身份,因为这六个人跟皇室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。一旦杜荷出事,城阳就会被牵连。一旦城阳被牵连,这六个人背后的利益链就会断。所以他们在帮杜荷的时候,也在自保。
崔元综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不是拉拢。是警告。用最温和的笑容说最冷的话:你已经被绑在五姓七望的战车上了,不管你愿不愿意。
杜荷回到书房,把那张人图重新打开。他在崔元综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。又在郑仁泰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。然后他在这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虚线,旁边标注了两个字:博弈。
五姓七望不是一个整体。崔氏和郑氏各有各的利益。崔敦礼想拉拢杜荷,是因为魏王李泰那边已经有太多门阀势力了,崔氏想保持独立性,需要有自己的筹码。而郑仁泰帮杜荷,是因为他欠杜如晦一条命,跟门阀利益无关。这两种“帮忙”的本质是不一样的。
杜荷把笔放下,看着窗外。院里的腊梅已经谢了,光秃秃的枝桠上开始冒出些嫩绿的芽。春天要来了。
贞观十八年的春天。
史书上说,这一年的三月,李世民下诏东征高句丽。这是李世民一生中最后一次亲征。也是大唐立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远征。高句丽,那个让隋炀帝倾全国之力三次征讨都未能攻下的弹丸小国。李世民要在自己的暮年亲手终结它。
杜荷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。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。李世民赢了每一场战斗,但没有赢这场战争。安市城久攻不下,寒冬粮尽,最终班师回朝。李世民在回程的路上说过一句话:魏征若在,必不使我有此行。
但现在,李世民还不知道这个结局。满朝文武也不知道。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东征摩拳擦掌。程咬金、李靖、李道宗这些老将正在调兵遣将。而杜荷坐在公主府的书房里,看着一张画满了关系线的人图,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如果他能在这场战争里做点什么,也许能在李世民面前重新站起来。
不是以罪臣的身份。不是以杜如晦儿子的身份。是以一个有本事的年轻人的身份。
他需要一道奏折。
不是那种歌功颂德的奏折。是杜如晦会写的那种,把利害关系拆开来一条一条说清楚,不拍马屁,只讲道理。李世民不喜欢被教做人,但他尊重那些敢跟他说真话的人。魏征就是靠这个活了一辈子。杜如晦也是。
杜荷铺开一张空白的奏折纸。研墨。提笔。
他写了第一行:臣杜荷谨奏。东征高句丽,臣以为有三利三弊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三利:辽东固边,震慑百济新罗,打通东北商路。这三利是满朝文武都在说的。他说了等于没说。
三弊:第一,辽东地形多山,不利于大军展开。隋炀帝三次东征高句丽都败在地利上。不是兵力不够,是大军施展不开。第二,高句丽的安市城是一座天然要塞,三面环山一面临水,城墙以巨石垒砌,易守难攻。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,时间。东征若不能在入冬前结束,辽东的冬天会替高句丽打赢这场战争。
他把这些写下来,每条后面引用了具体的史料和地理数据。隋炀帝大业七年征高句丽,发兵一百一十三万,耗粮八百万石,最终惨败。败因不是士兵不勇,不是将军无能,是天气和地形。
杜荷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。窗外已经漆黑一片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这封奏折能不能送到李世民面前。他还在禁足期。所有奏折必须经过几个环节层层上报,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压下来。尤其是这种讨论军国大事的奏折,一个削职废官的意见,谁也不当回事。但他还是写了。
写完了不是终点。只是。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把奏折直接递到李世民面前的人。
他想到了程咬金。
但程咬金已经帮过他一次了。再去找他,人情就欠得太多了。而且程咬金是个老狐狸,他帮忙的前提是这件事对他也有利。杜荷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封奏折对程咬金有什么好处。
他想到了训导。
训导是杜如晦的同榜,在县学里待了一辈子。他的人脉不如程咬金那么广,但他有一个别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