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城南药店回来的第三天,基地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不是敌人。至少一开始不是。
那天傍晚,张归一正在加固二楼的窗户――用铁皮和螺丝钉把最后一块玻璃封死。李婷在一楼给孩子换药,赵小葵在厨房煮一锅不知道放了什么的浓汤,整个基地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是药味还是糊味的奇怪气息。
林潇先发现的。
他站在门口,一米九的块头像堵墙,手里拎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管,盯着远处街角的一个人影。
"老大,有人来了。"
张归一从二楼探出头,顺着林潇的视线看过去。
是个女人。
短发,军绿色的外套,左肩背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――用布包着,但那个轮廓,张归一太熟了。
狙击步枪。
女人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。她的眼睛扫过街道两侧,扫过每一扇破碎的窗户,最后停在基地门口。
然后她看见了林潇。
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
女人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:"我找张归一。"
林潇没动。
"我说,我找张归一。"女人又说了一遍,语气没变,但手已经摸上了背后的枪。
张归一从二楼跳下来,落地的时候左前臂的旧伤疤扯了一下,他面不改色。
"让她进来。"
林潇让开了路,但钢管没放下。
女人走进基地的时候,所有人都在看她。李婷手里的碘伏停在半空,赵小葵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,眼睛瞪得溜圆。
女人没看她们。她的眼睛只盯着张归一。
"你就是张归一?"
"是。"
"重生的那个?"
张归一的眼神变了。
不是惊讶――是警觉。重生这件事,他谁都没说过。上辈子的记忆只存在他脑子里,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第二个人知道。
"你谁?"
女人把背上的布包解开,露出一把黑色的狙击步枪。枪身磨损严重,但保养得很好,每一个零件都擦得发亮。
"陈霜霜。"她说。"前特种兵,狙击手。末世前在西南军区服役六年,参加过三次实战。"
她顿了一下。
"末世后活了二十一天。一个人。"
张归一没说话。
陈霜霜把枪放在地上,双手摊开,示意自己没带别的武器。
"我不是来抢东西的。"她说。"我是来投诚的。但我有个条件。"
"说。"
"你得先告诉我,你是不是重生的。"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李婷下意识握紧了手术刀。林潇的钢管举高了两寸。赵小葵缩回了厨房,但没关门,从门缝里偷偷看。
张归一盯着陈霜霜看了五秒。
"谁告诉你的?"
"没人告诉我。"陈霜霜说。"我自己看出来的。你加固窗户的方式、你选物资的路线、你判断危险的反应速度――这些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。你知道哪条街会有陷阱,知道什么时候该撤退,知道第一夜谁会死谁会活。"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"只有经历过一次的人,才知道这些。"
张归一没否认,也没承认。
"你的条件是什么?"
陈霜霜的眼神突然变了。刚才还是冷静的职业军人,现在多了一点别的东西――很淡,但张归一看得出来。
是恨意。
"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。"她说。
"谁?"
"铁面。"
这两个字一出口,林潇的钢管差点掉地上。
"你知道铁面?"张归一问。
"我当然知道。"陈霜霜的声音冷下来了。"末世第十天,我遇到了他的人。三个,拿着枪,拦在路中间。他们不要物资,不要女人,只要人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他们杀了我的搭档。"陈霜霜的手在发抖,但声音没有。"一个跟了我四年的观察手。二十六岁,才二十六岁。他们当着我的面,一枪打在他脑袋上。"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"我跑了。带着他的枪跑了。这二十一天,我每天都在找铁面的人。但我一个人不够。"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