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这句话,宋祁连又重新低下了头,把病历合上,往桌角推了推。
他似乎已经准备好接待下一个病人了,但江眠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她站在原地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,脑袋里想着刚才那个女医生。
她和宋祁连会是那种关系吗?
江眠把单子折好塞进口袋,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即便是,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?
她本来也没打算和宋祁连谈感情。
她要的从来只是一张牌,一张能让顾进辞咽不下也吐不出来的难堪的牌。
所以,再试探一下又何妨?
要是真这么走了,那今天这一面岂不是白见了?
“宋医生。”
江眠想着,开口的声音刻意比刚才放的松弛了些。
“你今晚帮我看病又上药,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,我总该表示一下吧?”
宋祁连手上动作一顿。
他随之抬起头,幽深眸光重新移到她脸上,像是再看一道送上门来的题,他正在判断这题的难度值不值得他动手去解。
只见江眠迎着他的目光站着,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,不多不少,刚好是我有诚意但不强求似的分寸。
“吃饭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调平平的,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讽。
“对,就是吃顿饭。”
江眠把姿态摆的更加坦荡了些。
“礼尚往来,人之常情。”
“宋医生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?”
她自认她这个理由找的无懈可击。
可他依旧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往椅背上靠了靠,双手交叠搁在身前。
“江眠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不疾不徐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昨晚的事已经足够让你跟我套上近乎了?”
“还是说,你觉得我帮你看了个病,就是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思?”
宋祁连的嘴角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没达眼底。
听闻此,江眠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――
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,这一下表情管理可以拿八分。
只是她没想到宋祁连会这么毫不留情地把她的意图撕开,晾在桌面上,就像拆开一颗包装精美的糖,剥开之后发现里面不过是一颗旧棋子。
“宋医生想多了。”
她稳了稳心神。
“我就是单纯想谢谢你,没有别的意思,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,当我没提。”
话落,江眠挑了挑眉,故意装作一副满不在乎还多了几分轻蔑的态度。
“没有别的意思就好。”
宋祁连重新拿起笔,低头翻开了下一本病历,语气照旧是公事公办。
“复查的事别忘了,三天后准时来,饭就不必了,我最近排期很满,没时间。”
逐客令下的干脆利落,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。
江眠站在那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她还想说些什么,哪怕只是挽回一点点场面。
可宋祁连已经连头也不抬了,他在病历本上沙沙不停地写着字,仿佛她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。
“那我不打扰了。”
江眠只好离开,顺手戴上了门。
走廊里空调开得很足,冷风从出风口灌下来,吹得她后脖颈一阵发凉。
江眠沿着走廊往外走,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声响,每一步都想在复盘刚才那场失败的试探。
是她太着急了。
宋祁连不是顾进辞那种被恭维几句就找不到北的二世祖。
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做解剖,一层一层地剥,剥到你皮肉之下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全都暴露无遗。
她以为她演的够好了,可在他面前,那点演技大概和没穿衣服差不多。
一想到这,江眠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正想着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一个男声叫住了她。
“哎!江眠!等一下!”
江眠回过头,看见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小跑着追了上来,他的面相斯文却又透着点精明,胸前别着的工作牌晃来晃去。
她没看清上面的字,只瞥见“骨科”两个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