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祁连没接他这话。他看着顾进辞,目光很平,像在看一个不太重要的人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再说一遍。”
顾进辞的笑容收了回去。他看着宋祁连的脸色,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不怕江眠,但他怕宋祁连。从小到大,他谁都不怕,就怕这个表弟。
宋祁连不说话,不打人,不骂人,但他看你的那种眼神,让你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,只是还没到行刑的日子。
“我说什么了?”顾进辞端着酒杯,语气比刚才弱了一些,“我就是跟她说几句话。”
宋祁连看着他,没接话。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
宴会厅里的音乐声又传过来,这次清楚了一些,是那首慢曲子的后半段,大提琴的声音低低沉沉的,像有人在叹气。
“你玩剩下的?”宋祁连开口了,语气很平。
顾进辞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。
宋祁连看着他,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“你连碰都没碰过。”
顾进辞的脸色变了。
他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,指节泛白,冰块在杯子里晃了一下,碰在杯壁上发出一声脆响。
宋祁连继续说。
“你配不上她,所以你失去了她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走廊里彻底安静了。
江眠站在宋祁连旁边,手指还攥着包带,但攥得没有那么紧了。
她看着顾进辞的脸,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难堪,从难堪变成了愤怒,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她没见过的狼狈。
宋祁连没有再看顾进辞,伸手握住了江眠的手腕。
“走。”
他拉着她走了。
步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江眠被他拉着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
走廊不长,但走起来觉得有点长。
经过顾进辞身边的时候,她没有看他,余光扫到他那杯威士忌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,顺着杯身往下滑,滴在他的手指上,他也没有擦。
走过了拐角,宴会厅的门在眼前。
宋祁连松开她的手腕,推开门,侧身让她先进去。
宴会厅里的灯光比走廊里亮了很多,照得她眯了一下眼睛。音乐声、说话声、杯盏碰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。
她站在门口,深呼吸了一下,把那口气从肺里吐出来,然后挽住了宋祁连的手臂。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宴会厅,跟进来的时候一样。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刚才出去过,也没有人注意到顾进辞还没回来。
走廊里,顾进辞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手里那杯威士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,酒液的颜色变浅了,杯壁上全是一道一道的水痕。
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攥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被人当众揭短的愤怒,被人踩在脚下的愤怒。宋祁连说的那些话,每一句都像巴掌,扇在他脸上,扇得他耳朵嗡嗡响。
因为宋祁连说的是真的。
他跟江眠在一起那么久,她不让碰,他就没碰。
他以为她矜持,以为结了婚就好了。后来他才知道,她不是矜持,是看不上他。她看不上他,所以不让他碰。
她看得上宋祁连,所以主动送上门。这个事实比宋祁连说的任何话都让他难受。
他抬起手,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放在走廊边上的台面上。
杯底碰到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闷响,酒液溅出来一些,洒在台面上,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台面的边缘往下淌,滴在地毯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。
走廊里有人路过,看了他一眼,很快把目光移开了,加快脚步走了过去。顾进辞站在那里,低着头,看着台面上那滩酒液。
他的手还在抖,攥成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孙妍从宴会厅里出来了。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,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,红裙的裙摆在地上拖着,像一团移动的火。
“进辞?你怎么了?”她走到他面前,伸手去拉他的手臂。
顾进辞甩开了她的手。
“别碰我。”
孙妍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就那样挂着,像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照片。
顾进辞没看她。他转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了,皮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