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，苏明忽然怔住了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——他已整整三年未曾回望那个称之为"家"的地方了。

三年前，他还是华国一名普通的消防战士，在烈焰吞噬的居民楼里抱出一对被困的父子。转身欲返时，头顶烈焰噬咬的横梁轰然坠落，砸在他额间的刹那，意识如被潮水卷走的沙画，渐渐模糊。四十岁的生命，就这么戛然而止。世人总爱对逝者评头论足：未婚便是"没人要的老光棍"，早逝便叹"年纪轻轻太可惜"。可他自己倒没什么遗憾，那一世本就活得像按部就班刻录的符篆——幼儿园的木马，小学的红领巾，中学的试卷，大学的操场，军营的号角，退役后的制服，相亲桌上的茶杯，房贷合同上的指印……规整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
穿越到这方天地，反倒尝出几分活色生香的滋味。只是午夜梦回，偶尔会想起妻女鬓边的碎发，女儿捏着蜡笔的小胖手。不过他留下的那点遗产，加上国家的抚恤金，她们该能过得安稳吧。也正是这两世为人积攒的磅礴精神力，让他得以勘破天地玄机，孕育出时空道果，方能在移山老祖的心灵道域中撕开一道裂隙。

"老祖，晚辈夜观天象，百年一遇的日蚀将在三月后降临，届时玄天必率妖族大军进犯。"苏明收回思绪，目光沉静如潭，"您大可坐山观虎斗，若我人族占得上风，玄天体内那十数颗道果，便是现成的机缘——一颗道果，可抵百年阳寿。"

移山老祖眼帘微阖，枯槁的手指在白骨扶手上轻叩："年轻人，玄天的深不可测，远非你能揣度。"

甘禾拱手上前，语气恳切："老祖，晚辈曾闻您本是凡胎，得仙人点化方证大道。同为人族血脉，如今生灵涂炭，您怎能袖手旁观？"

"蠢货！"慕容烟嗤笑一声，眉眼间尽是轻蔑，"凡人亦有三六九等，老祖早已飞升天界，位列仙班，那些泥地里的蝼蚁也配与老祖相提并论？"

"小狸奴生得倒俏，就是太聒噪了。"

苏明话音未落，指尖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时空裂隙，隔空便扼住了慕容烟的脖颈。少女顿时面色涨紫，粉嫩的舌尖都吐露半分，徒劳地蹬着双腿："老……老祖……救我……"

移山老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："许是思春了，确实吵得紧。你若喜欢，便送你罢。"

苏明松开手，慕容烟踉跄后退，捂着雪白的脖颈剧烈咳嗽。"既然老祖无意出山，晚辈不敢强求。"他给甘禾递了个眼色，转身便走。

甘禾亦知此地不宜久留，快步跟上。慕容烟望着苏明挺拔的背影，眼中淬满了毒，仿佛要将那身影生生咬碎吞下。

"且慢。"

苏明顿步回首："老祖还有何吩咐？"

移山老祖的声音忽然染上几分怅惘："三千八百年了……漫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。本座快忘了做人的温热滋味，偶尔却会想起葬身虎口的爹娘，还有英年早逝的兄长。"他轻轻咳嗽，喉间发出风箱般的声响，"长生啊，原是件最寂寞的事，空得能塞进整座缥缈山。"

"这三千多年，本座踏遍神武星的山山水水，不过是想找条回家的路。可你瞧，煮熟的鸡蛋回不了蛋壳，世间也长不出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。太阳落了还会升起，可逝去的日子，就像泼出去的水，再也收不回来了。"他缓缓抬眼，浑浊的瞳仁里竟映出几分清明，"本座总算认了，也受了。只是见了你，倒想起年轻时的自己——眼里有火，心里有不切实际的梦。"

"本座欣赏你，便给你指条明路。"

"还请老祖明示。"苏明躬身行礼，语气愈发恭敬。

"中州绿韵山，桃花源。"移山老祖咳了几声，指尖渗出点点黑血，"剑圣或许在那里。他嗜酒如命，若寻到桃花源，循着酒香走，或许能撞见他。"

"多谢老祖指点。"苏明再次抱拳。

"烟儿，你也跟着去吧。"移山老祖忽然道，"你的鼻子灵，能帮他早些找到地方。"

"不！老祖！我不要跟着他！"慕容烟尖叫起来，"他也定然不稀罕我跟着！"

苏明微微一笑："正巧，我近来想养只猫，多谢老祖馈赠。"

"我不要！我死也不要！"慕容烟的惨叫声几乎要掀翻大殿。

……

中州大地，一山一水八分田，数百城池星罗棋布，纵横千余里，端的是地大物博。要在这般广阔的天地间寻一处传说中的桃花源，再请出那位活了四千岁的剑圣，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苏明却不气馁。有神鸟小黑与慕容烟相助，未必没有胜算。只是他心中总有一丝隐忧：剑圣若真是君子，不屑以旁门左道延续性命，怕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，归于沉寂？

官道上，四驾马车轱辘滚滚。苏明斜倚在车厢里假寐，腹间搁着的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