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
每年秋天,秋风总是从青桐城北边的山口吹来,沿着龙眠河,一直往下,掠过整个小镇。在秋风里,青桐城更显得意蕴深厚。沿河两岸的人家,早晨起来,就听见芦苇在秋风里折断地声音,还有大雁往南方迁徙而发出的最后的振翅声。黄昏时候,老街的麻石条缝里,各种秋天的小虫子都在鸣叫。青苔长满了井沿,阳光的影子在青苔上显得深寂而冷静。
马上就要国庆了。
李小平已经接到了吴德强的结婚请柬。他和另外几个城关边上的同学约好了,一起到木鱼祝贺。虽然胡枝子有过一段复杂的感情史,但李小平对她的印象还是十分好的。在木鱼那样的一个陶罐似的小镇上,吴德强能成就这么一回姻缘,也是一种幸福了。李小平准备了五十元钱,这是他从工作以来,所送出的最大的一笔开支。当然,多年以后,当李小平因顿于他的失眠症时,他对那五十元钱不仅仅是心痛了,而是有些许的仇恨。李小平的失眠症第一次发作,就在吴德强出事的那天晚上。他失眠了,头脑中仿佛有只巨大的轮子,在不停地旋转。
高玄回来后,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文化局和文化馆领导的批评。但他并没有当作一回事,甚至同领导们拍桌子吵了一架。他仍旧住在自己的宿舍兼办公室里,一边辅导着一些文学女青年,一边构思着他的小说。同时,也在考虑《一切》的下一期主题。
诗歌已经失去力量了。
至少是已经不具备高玄所需要的力量了。小说更是。他无法在小说中,把自己的思想,准确而深刻地表达出来。他写着写着,就陷入了失语的境地。这是很危险的,高玄自己也知道。他必须尽快地寻找到一种让自己走出来的办法。他的思想需要出口,他在外行走两个月所积累下来的思考与批判,必须从他的大脑中出发,而不是仅仅呆在他的大脑里。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许多哲人的痛苦,甚至理解了一中老师关红兵的痛苦。关红兵已经无法再上课了。整天呆在房间里,沉默不语。也许这就是中国古人所倡导的“面壁”,而高玄总觉得这是一种极端的信号。一个思想者,在他的思想通道豁然开朗时,他往往会处于无措的状况。没有人能理解和倾听他,他成了他自己思想的倾听者,殉道者,和陪葬者。
关红兵是,而高玄呢?
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方式。社会在不断的行进,每个人能保持自己的方式生存和思考,这正是社会民主的体现与进步。高玄很快就放弃了小说,回到了《一切》。他甚至在最兴奋与最高潮时,也会想到《一切》。他现在需要的,不是思想,而是思想喷薄欲出的时机与场合……
王五月不算是太赞成高玄的观点,他的理由很简单:过于激进了。而青桐城,乃到整个中国,还没有到需要这么激进的时候。高玄生气地点了烟,说:“你们根本不懂。时代已经展开,我们必须成为旗帜,或者先驱!”
李小平也觉得高玄的想法有些太玄乎了。本来,青桐文学社就是一个以文学创作与交流为主的民间组织,如果一味地按照高玄的理论,那么,这就成了一个有高度思想性的社团组织。而这是很危险的。李长友就一再地告诫过李小平,风雨的日子刚刚过去,千万要学会经常回头。李小平也知道,青桐城在五十年代,就曾发生过一起重大案件,就是师范的五个学生,成立了一个高尔基读书小组,对当时的社会现实和方针政策发表了一些年轻而稚气的批评,结果,反右时,他们居然成了反革命集团,五个人全部受到了批斗。骨干分子还被判刑。虽然他们现在也都平反了,可是,伤疤已经结下,疼痛怎么可能就永远的消失了呢?
青桐文学社会不会也走向这条道路?
《一切》呢?
三个人坐在高玄的房间里,足足抽了三包烟。最后,王五月道:“《一切》还得以文学为主。可以尝试性地发一点思想性强的稿子。这方面由高玄负责,但必须编委开会通过后,才能出刊。”
《一切》有四个编委,除高玄、王五月、李小平外,还有叶逢春。另外还有两个准编委:毛达平和栗丽。
高玄叹了口气,挥了挥手,说:“你们走吧!”
王五月和李小平刚离开文化馆,就看见有个写诗的女孩子进了高玄的房间。王五月摇了摇头,李小平笑道:“你也得加点紧了,鲁萍姐可真的说不定就跟了蒋大壮呢。”
“怎么加紧?”
“高玄不是说了吗?诗人加流氓。”
“这……”王五月“嘿嘿”笑了两声,不说话了。
李小平问:“国庆怎么过?”
国庆有三天假,王五月道:“想约鲁萍一道出去玩玩。”
“这个主意好。”李小平停了会儿,突然道:“你们学校那个教音乐的陈风老师,现在没事吧?”
“没事?有事呢。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