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拉环,仰头喝了两口,露出一段漂亮的脖颈线条。
张行凑近去看地上的速写纸,上面用圆珠笔勾勒出简单的线条。他忍不住上手翻了翻,戈壁的地平线,布满晚霞的天空,被风吹出纹路的沙丘,远处像骨头一样的山脊……
张行不懂画,但觉得每一张速写里都充斥着苍凉,有种身处绝境的美。
“你这画的是孤独吧。”张行搓搓手掌,西北汉子特有的笑声爽朗豪迈。
宋其真想了想,说:“是自由。”
张行举起啤酒,和青年手中的酒碰了碰,冲着远处浑圆火红的落日笑着喊了一声:“来!敬自由!”
宋其真被张行的豪迈感染,绽开一个灿烂的笑:“敬自由。”
两人几口便将啤酒喝光,宋其真将啤酒罐拿在手里捏扁搓圆,专注的神情像小孩玩到心爱的玩具。张行侧头看着他,被他脸上的表情吸引,一时都忘了眨眼。
“张哥,你要玩吗?”宋其真用力捏一捏啤酒罐,在张行面前晃了晃,“很解压的。”
张行回过神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。诶,我不是说你,我是觉得你刚才的样子挺迷人的。”
“……”宋其真被张行的直接硬控一秒。
张行哈哈大笑起来。
遇到宋其真是个意外。
张行常年在西北跑穿越,手里有一支稳定的车队,戈壁、沙漠、无人区熟得像自家后院。他经验老道,行事豪爽,圈子里很多人愿意跟着他。
车队在兰州休整那天,张行在青旅门口撞见宋其真。青年背一只登山包,站在路边看地图,神色寡淡,不像游客,倒像在找一个容身的地方。后来晚上在一家小酒馆又碰到,张行便走过去搭讪,两人聊了几句,他得知宋其真要去无人区,一个人,没跟车队。
张行叼着烟笑了一声:“那你挺勇的。”又说,“我这儿正好缺个人,一起走吧。”
宋其真没犹豫太久,也没问路线和计划,便说“好”。
后来两人熟悉了,张行教育宋其真,以后在外边不要碰到别人搭讪就跟着人走,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也很危险,何况还是去无人区。宋其真反问他,你在路边随便拉个人就敢往自己车队里带,难道不害怕?
张行说:“你这双眼睛透亮透亮的,能有什么坏心思?”
宋其真笑着怼他:“你也不怕我给你拖后腿。”
他们在兰州停了三天,四辆车,八个人,再加上一个误打误撞进来的宋其真,凑成一支不算大但也绝不单薄的队伍。路线是从兰州出发,经张掖、嘉峪关,然后经玉门关外无人区,最终抵达敦煌。
事实证明,宋其真一点也没拖后腿。
行程中有大段连导航都飘红的路段,砂石、搓板、盐碱地轮流伺候,稍有不慎就陷车。宋其真换轮胎时弄得满身满手泥,涉水时会把头车顶到岸边,风沙来临时先护着其他队员。而且他极聪明,善于应变,不懂的现学,且一学就会,苦活累活也从不推脱,凡事把整个车队安危放在最前面。
但他和这一队糙老爷们又很不一样,这不一样难以形容。宋其真周身自带一种疏离和隔阂,仿佛无论他经历再多凶险,身处多么复杂的环境,冲锋衣多么凌乱肮脏,他骨子里的内核都稳,像连绵的山脉,任凭风吹雨打,都岿然不动。
一张脸更是漂亮到任谁见了都要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程度。
玩车的人大多有钱有闲,张行知道宋其真也是。但他不仅有这两样,还有别人没有的松弛和骨子里的无所畏惧。
从宋其真的言行举止和生活习惯上,见过太多人的张行很快就掂量出来,这位不是简单一个“富足”能兜住的。当初鬼使神差开口邀他入伙,一半是车队确实缺个人,一半是宋其真要一个人去无人区太危险。起初张行只当他是富贵日子过倦了,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大少爷。可接触不过几天,张行已经把自己那点先入为主的判断全推翻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