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,这个人是几个月前猎场吊儿郎当送他兔子的贵公子,是中秋夜宴那晚扯着他撒泼的人。
那个周承钧,是能说出这番话的周承钧?
就连周济民也对此表示了震撼:“不曾想周家公子在此等危难关头,竟然也是铁骨铮铮。”
周承钧笑了笑,恢复了些邪气:“我想让我阿娘和小妹活下来,若是国不在了,城不在了,她们活下来便是北戎的奴婢,卑躬屈膝,四处流浪无家可归,若是家国依旧在,即便流浪,也可四处为家。”
这话不假,若真让北戎铁蹄踏遍皇都,换了天地,以北戎人个性之残暴,孜须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人能轻松,谁也别想再过正常日子,到时候满地都是人形猪狗,活着不如死去!
就连虞远这个见风倒了半辈子的人也垂了头:“此言在理。”
“所以,从即刻起,所有人听从调令,各就各位,关闭城门,于城外安营扎寨死守,只开西面小门,后勤供给和伤员救助由此进出,诸位,请与孜须共存亡!”
李祝酒站了起来,往下走了几阶:“朕与你们一道,正门守城!”
“不可!”
几乎是所有人异口同声,接着刷刷跪倒一片,周济民道:“天子在,家国在!还请陛下安居皇宫!”
所有人重复这句话,金銮殿上,余音绕梁,李祝酒站在上方,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感触,家国危难之际,奸臣忠臣都是臣,墙头草也可以做一次参天大树。
他有些哽咽:“好,诸位,保重,待来日击退强敌,论功行赏之时,朕必当谨记诸位今日之恩情。”
丹沙新王
北戎第一次正式进攻, 是在一个深夜发起的,一如当初他们攻下渠州城那般猝不及防。
李祝酒正窝在贺今宵怀里熟睡,忽听一阵吵嚷, 拾玉从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, 连礼仪举止都顾不得,慌乱到了榻前一个劲磕头。
“陛下!哎哟,不好了!不好了, 北戎人进攻了!果真集结了大部队正猛攻正门,周公子和刘总兵正在前方拼死抵抗!”
李祝酒猛地坐起, 喉结滚动,慌乱下了床,来不及披衣就要往外走, 贺今宵赶紧起身拿了件衣服给他披上:“你忘了,满朝大臣要你安安稳稳在这宫里坐着,不要出去伤了,有你在,孜须才在,大家的主心骨才在,我知道你着急, 但是眼下你出去不仅什么也做不了,还会让各位大臣担心。”
本来李祝酒脚步不停,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定身术一样死死拽住他,与此同时, 拾玉扑倒在地, 一把抱住了李祝酒的大腿:“哎哟我的祖宗, 奴才有罪, 刚才是慌了神了来跟您汇报情况, 您可不能出去啊!”
四喜也匆匆忙忙跑了进来,稚嫩的脸上全是担忧:“陛下,歇着吧。”
李祝酒拔萝卜似的抽自己的腿:“行了行了,先放开我。”
抽出腿,他才屋中走来走去,看着贺今宵一脸担心,看着四喜和拾玉战战兢兢,烦躁地挠了几把散乱的长发:“好了,都去休息,别围着我转,我不瞎走动,我就在这屋内转转。”
四喜和拾玉对视一眼,双双看向贺今宵,终于得了后者一句:“放心,有我在。”两人才乖乖出了门去,也没走远,就在门边守着。
屋内安静下来,可气氛还是凝重,李祝酒走了两步也觉得没意思,坐下来一言不发。
他的子民在城里胆战心惊,他的臣子在外面浴血奋战,而他在雕栏玉砌的皇宫里高床软枕。这让他怎么睡得着?
“啊啊啊啊啊啊贺今宵,我他妈的不想当皇帝!”李祝酒倒在床上开始蛄蛹,这个破皇帝真他娘的太难当了!
贺今宵也在一边坐下,他轻轻揽过李祝酒的肩膀,把人摁在怀里抚摸头顶,安慰道:“放宽心,我们一定会守住的,且兰没能再进一步,想来孜须很快就能再出一个顶天立地的陆小将军,我们守着皇城,等陆小将军回来就好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