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 刺耳的铜锣声忽然响起,将整间屋舍的人从昏沉宿醉中狠狠震醒。
岑渺在铜锣声响起前便已醒了,此刻正刻意装作被锣声吓醒的模样, 揉着惺忪睡眼慢吞吞地坐起身,打量着同屋舍里的人。
她很好奇, 昨晚和纪舒宁说话时,到底是谁的鼾声如雷。
纪舒宁也已经醒了,一只手支着脑袋, 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。见岑渺睁眼, 她抬起另一只手朝她晃了晃, 无声地做了个口型:“看门那。”
岑渺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,门旁的墙上钉着一块木板, 半臂宽,一尺来长, 上头用浓墨端端正正地写着几行大字:
一、感恩宗门,珍惜机会。
二、勤勉工作,不得偷懒。
三、互相监督,共同进步。
四、发现违规行为, 应立即举报。
五、不得私下议论宗门事务。
末尾盖了一方朱红色的印章,刀痕刻着“凤鸣山训导堂”。
岑渺和纪舒宁对视一眼, 心照不宣地笑了。
同屋的其余几人也陆续醒了,一个个扶着发昏的脑袋,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“宿醉”二字。
“昨晚的酒劲好大,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楼的了。”旁边床上的大婶撑着床沿想坐起来, 结果因为太晕没坐稳,“咚”地一声倒回床上,草垫扬起一片灰。
“我也是, 醒来就在这了。”另一个年轻姑娘揉着后颈说,声音沙哑。
最里面床上的女人也醒了,她没有急着坐起来,而是侧躺着缓了一会儿,才慢慢撑起身子,低声说了句:“有水吗?”
岑渺起身把矮桌上的粗陶水壶递过去,女人双手接过,仰头猛灌,喉结上下滚动,喝完才缓过来一些,冲岑渺点头:“谢谢。”
钱三婶终于借着墙的力道坐起身,她抬手抹了把脸,目光扫过屋里的四个人,大嗓门虽因宿醉有些沙哑,却半点不影响她的自来熟性子:“哎哟,咱们几个人凑一屋,也算有缘了。我姓钱,家里排行老三,你们叫我钱三婶就行,大丰镇来的,家里男人走得早,就剩我一个。”
年轻姑娘抱着膝盖坐在床上,闻言挤出一个笑:“我叫秦细,从小在山里长大,听周道长说来了凤鸣山能激发灵根,我就跟着来了。”
里面那个女人把水壶放下,说:“我姓吴,单名一个芳字,虚长你们几岁,叫我芳娘就行。”
“岑渺。”
“纪舒宁。”
五个人报完名字后,气氛突然变得安静。
钱三婶咂了咂嘴,率先打破沉默:“我说咱这凤鸣山,规矩倒不少。不过也是,能收留咱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人,定是要守些规矩的。”
她说着,又看向岑渺和纪舒宁,笑着说:“看你们俩姑娘,倒是生得白净,不像是咱们这般苦出身,也是来寻活路的?”
纪舒宁接得自然,笑着说:“谁不是来寻活路的呢,三婶你说是不是?”
钱三婶本肚子里备了一堆酸话,没防备碰上这么个滑溜的软钉子,顿时噎了一下。她眼珠子一转,不甘心地将矛头对准了一旁安静的岑渺:“这个妹子倒是话不多,不过我昨个儿倒是瞧见了,你跟一个俊郎的走得挺近的嘛。”
她拿手肘捅了捅秦细,挤眉弄眼:“年轻姑娘家的,孤男寡女,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岑渺不理解怎么突然这人对她和纪舒宁产生了敌意,五个人挤在一间破屋里,认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名字都还没记全,怎么就开始给人泼脏水了?
“他是我哥。”她回。
沈无聿是清衡真君的亲传弟子,清衡真君跟她做了交易,怎么着也算半个自己人,师兄是哥,哥是师兄,一个意思。
逻辑完美,岑渺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。
“你哥?”钱三婶明显不信,上下打量她,“你俩长得可一点都不像。”
“我随娘。”岑渺敷衍道。
钱三婶还想再说什么,廊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,门被从外面推开,周思成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,手里各提着一只木桶。
“都醒了?好,好。”他扫了屋里一圈,脸上的和气笑容一如昨日,像是昨晚院子里那个盘点人数、吩咐把人拉去北坡的人根本不存在,“初来乍到,昨晚招待简薄,委屈各位了。早食已经备好,吃完了,我领各位去认认地方。”
钱三婶一听到能吃早饭,以为和昨晚的晚饭一样丰盛,也顾不上继续怼岑渺了,第一个跑过去,抢了只碗,舀了满满一大勺,等她看清碗里是什么时,手顿住了。
粥是绿的,不是野菜熬煮的清爽浅绿,是发暗、发灰的墨绿,像被霉斑浸过似的,还泛着一层黏腻的油光,汤色浑浊。
她刚才抢碗时的急切、舀粥时的雀跃瞬间烟消云散,扭头看向周思成,赔着笑道:“周道长,这粥”
“灵谷粥。”周思成不等她说完,含笑接道,“凤鸣山独有的,寻常地方喝不着。初来乍到的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