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她不懂。
为什么停下来?
这个问题在她的意识中只存在了不到零点五秒,因为紧接着,她看到他的拇指离开了阴茎表面。
不是全部的拇指——是指尖。拇指的指腹从阴茎左侧的表面抬起来了大约两毫米,然后重新放下去。不是在同一个位置——是在往上大约零点三公分的位置。然后食指的指尖也抬起来了,也往上移动了大约零点三公分。然后中指。然后无名指。然后小指。
他在往上爬。
用指尖。
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移动的时候,每一隻脚都有一个独立的、精确的、不与其他脚干扰的运动轨迹。他的拇指移动的时候,其他四根手指保持静止;拇指的指尖在新的位置稳定下来、施加了足够的压力之后,食指才开始移动;食指稳定之后,中指开始移动;中指稳定之后,无名指开始移动;无名指稳定之后,小指开始移动。一个接一个,像是一条流水线上的五个工站,每一个工站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,产品才进入下一个工站。
整个过程花了大概四秒钟。
四秒钟之内,他的五根手指从冠状沟下方零点五公分的位置,移动到了冠状沟上方——也就是龟头的表面。
龟头。
他的指尖现在放在龟头上。
五根手指全部放在龟头上——不对,不是「全部放在」,是「只有指尖放在」。他的指间关节是弯曲的,手指的姿势像是某种抓握——但不是抓握阴茎的那种抓握,而是抓握一个更小的、更精緻的、需要更精细的控制的物体的那种抓握。他的手掌悬在龟头的上方,掌心和龟头表面之间有一个大约两公分的空隙,只有指尖——从远端指间关节到指尖的那个大约一公分长的、感觉神经末梢密度最高的、触觉最敏锐的区域——轻轻地贴在龟头的表面。
龟头的表面覆盖着那一层透明的、黏稠的、在光线下闪烁着彩虹色光泽的尿道球腺分泌液。他的指尖接触到那层液体的时候,液体的表面张力被破坏了,液体沿着他的指尖往上爬升了大约零点五公分,在他的指甲根部形成了一圈透明的、反光的、像是某种昂贵的护甲油涂层的薄膜。
他的指尖开始移动。
不是上下移动,不是左右移动,是画圈。
五根手指同时在龟头的表面画圈。拇指画的是顺时针方向的小圈,直径大概零点五公分;食指画的是逆时针方向的小圈,直径大概零点七公分;中指画的是顺时针方向的小圈,直径大概零点六公分;无名指画的是逆时针方向的小圈,直径大概零点五公分;小指画的是顺时针方向的小圈,直径大概零点三公分。五个不同方向、不同大小、不同速度的圆圈,同时在一个直径五公分的龟头表面上运行,彼此之间没有干扰,没有碰撞,没有重迭,像是五个独立的、被精密校准过的、各自执行着自己的程序的微型机器人。
她看着那些指尖的运动,看着那层透明的液体在指尖的带动下在龟头表面形成一道道细微的、像是蜗牛爬过之后留下的银色轨迹,看着那些轨迹在几秒钟之后被下一道轨迹覆盖和抹去,她的阴道深处——大约在耻骨联合后方六到八公分的位置,相当于她站立的时候阴道后穹窿的高度——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收缩,不是痉挛,不是那种她在下午经历过的、从阴道深处扩散到整个骨盆腔的、让她忍不住发出声音的强烈高潮。是一种更微妙的、更隐晦的、像是某种提醒或者预告的感觉。像是她的身体在告诉她:注意这里。这里正在发生一些事情。这里正在准备。这里正在为了某个还没有到来但一定会到来的时刻做准备。
她的子宫——那个平时只有拳头大小的、位于骨盆腔中央的、在膀胱和直肠之间的、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引起她任何注意的器官——在缓慢地、持续地、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动。子宫下降。这是一个正常的、发生在每一位女性的每一次性兴奋过程中的生理反应。在基线状态,她的子宫底大约在耻骨联合上方六公分的位置;现在,子宫底已经下降到大约耻骨联合上方四公分的位置,而且还在继续下降。子宫颈——那个平时大约两点五公分长的、位于阴道最深处的、触感像是鼻尖一样的结构——也在下降,从阴道后穹窿的位置向阴道口的方向移动了大约一公分。
她在准备接受。
她的身体在准备接受某个东西进入。
她的阴道——那个平时处于闭合状态的、前壁和后壁贴在一起的、只有一个潜在空间的肌肉管道——也开始了变化。阴道壁的血管扩张,血液流入海绵状的静脉丛,阴道壁的厚度从原来的两毫米增加到大约五毫米,颜色从原来的粉红色变成了深紫红色。更重要的是,阴道壁开始分泌液体——不是那种从子宫颈流出的、黏稠的、像是蛋白一样的宫颈黏液,而是从阴道上皮直接渗出的、清澈的、稀薄的、ph值大约四点五的酸性液体。这个液体的量不多——大约每分钟零点五毫升——但足以让阴道壁的表面从干燥的、粗糙的、摩擦力很大的状态,变成湿润的、光滑的、摩擦力很小的状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