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川的夜比中央城冷得多,水脉纵横,山谷又深,入夜以后水汽从河面往上漫,林叶沾满露水,几道身影随着山势分散,悄无声息地向里推进。
沿途有妖族活动留下的痕迹,一处木桥旁堆着还没分下去的物资箱,箱盖虚掩,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。
秦韫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泥,“刚过去不久。”
裴临川伏在一处高坡后,从灌木的缝隙里看见了一座引水塔。
灯火不盛,隔着朦胧湿润的雾气,谢无妄就站在那里,俯身钻研着什么。
乍看之下,这里的确还没有准备妥当,山口的暗哨才布置一半,外围来往的人不多。
一个月未见,谢无妄又清瘦了许多,深灰色的衣衫裹着愈单薄的肩背,栖月留下的伤还没有养好,他偶尔抬手,肩膀有轻微的不自然。
屋里的人恰在此刻将灵石移开,指腹在图纸边沿摁了一下,防止被夜风卷起。
有那么一刹那,他微微偏过头,余光瞥向林木间,然后垂在桌边的手离那柄窄刃近了一些。
裴临川没看见,抬手做了个手势。
引水站建在半山腰,主体是一座数米高的调度塔,外墙爬满藤蔓。
秦韫会意,带人散开埋伏在塔的附近。
裴临川则从梯子直接上了楼,与此同时,控制室里,一枚搁在桌角的感应灵石无声地亮了一下。
谢无妄低头看见了,他将几枚灵石拢到掌心。
门被推开时,夜风裹着雨丝一并灌入,灯火晃了晃。
谢无妄抬眼,神色淡然,似乎对突然造访的人没有意外。
第章 他看着那道跪在雨水里的身影
裴临川把军刀握在手中,目光直直地盯着谢无妄,“白魇大人费尽心思把我叫来,就准备了这副样子见我?”
谢无妄眉梢轻抬,“让你失望了?”
“有一点。”裴临川目光锐利,“我还以为,敢把东西送到中央军部诱敌的人,多少会给自己准备得体面些。”
谢无妄嘴角弯了弯,“那只能怪你来得不巧。”
“是不巧。”裴临川往前半步,“还是说,你准备后天再让行动队来收尸?”
谢无妄懒懒地掀起眼皮,“裴临川,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?”
裴临川愣了一下,谢无妄从容得令人生疑。
这时,外面的脚步声响起,秦韫带着几名高阶灵纹师登上楼。
他们都是天枢军旧部,从尸山血海里打出来的人,谢无妄的视线从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,如今时过境迁,当年交给彼此后背的人,刀锋转过来对准了他。
秦韫走到裴临川后方,“谢少校,好久不见。”
谢无妄低头,将腰间窄刃慢慢抽出,“这个称呼听着晦气。”
“是么?”秦韫道,“那该叫你白魇?”
谢无妄将出鞘的刀握在手里,细长的锋面在灯下映出一丝冷光,“随你。”
“也是,背叛人类的叛徒,叫什么还重要么?”
谢无妄脸上生出讥诮,“叛徒?”
“栖月地底关了两百多人,你们的废物中央城上上下下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查出来。我替你们把人放出来,转过头倒成了叛徒。”
“谢无妄!”秦韫怒吼一声。
“这就不爱听了?”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裴临川,“秦副官,这三年天枢军别的本事没长,给人定罪倒越来越熟练了。”
秦韫短刀出鞘,寒芒一闪而过。
裴临川沉声说了一句:“要活的。”
谢无妄隔着交错的银光看向他,“裴指挥官现在这么舍不得我死?”
裴临川眼神冰冷,“你欠的账太多,死在这里,不够还。”
秦韫抬手,几人同时出招。
一柄灵枪迎面刺来,枪尖挟着风声直击肩膀的旧伤,谢无妄侧身让开锋芒,窄刃贴着枪身上行,手腕翻转,银光掠过持枪者掌背。
那人吃痛松手,谢无妄托住枪杆反手横送,逼退从右侧近身的两人,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窄刃与短刀相撞,银白灵流从两人之间迸开,谢无妄借势转身,长被劲风扬起,刀柄击中一名灵纹师肋下,随后屈膝避开身后横切而来的枪锋。
他从三人之间穿过,秦韫反应极快,手刀截住他的手腕。
两人错身而过,谢无妄的窄刃在秦韫肩甲上划开一道裂口,秦韫的刀锋也刺入他的右肩。
血珠沿破损衣料渗出,谢无妄的身子晃了一下,很快调整,下一招逼至秦韫咽喉。
裴临川站在战局之外。
看着他每一次抬臂撕扯尚未愈合的血肉,谢无妄的气息正在变重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出刀度却不遑多让。
有人从背后偷袭,裴临川眸光微动,那柄刀贴着谢无妄颈侧而过,湿断了几缕,散落在空中。
“留活口!”裴临川又强调了一次。
秦韫一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