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左脚穿反了——左脚穿了右脚的。
她自己没发现。
“好喝不好看?”
“好喝。
糖多了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嫌不够甜吗。”
“现在够了。”
她看了我两秒。
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。
手掌从头顶滑到后脑勺。
“别太晚了。
写不完明天写。”
“嗯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拖鞋在地板上拖着——“踢踏、踢踏”
。
出去了。
门带上了。
没关严。
留了一条缝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有天傍晚。
她在厨房做饭。
我在客厅看手机。
厨房里传来她的嗓子——断断续续地哼着什么歌。
老歌。
我听不太清是哪首。
嗓子不大。
跑调了。
一边炒菜一边哼。
锅铲碰锅底的声音。
油滋滋响的声音。
她的哼歌声。
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。
靠着门框。
看着她。
她背对着我。
系着围裙。
头发挽在耳朵后面。
一只手端着锅另一只手拿着铲子。
灶台上的火蓝蓝的。
油烟从锅里飘上来。
她还在哼歌。
哼着哼着换了一首。
这首我听出来了——邓丽君的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
跑调跑得厉害。
但她哼得认真。
我看了一会儿。
没出声。
她回头了。
看到我站在门口。
“干什么?站那干嘛?进来帮忙。
把那个蒜剥了。”
“你刚才唱什么?”
“唱什么唱什么。
没唱。
炒菜呢。
快来剥蒜。”
她耳朵又红了。
爸那天晚上打来了电话。
说过年的事——“今年争取回来。
老板答应了年二十九放假。
我回来过年。”
“真的?”
她接过电话。
嗓子提高了。
“你可别又放我鸽子。
去年说回来结果没回来。”
“今年一定回。
老板白纸黑字写的放假条。
你放心。”
“那你提前买票。
别到时候买不到。”
“买了。
买了。
你放心吧。”
挂了电话。
她坐在沙发上。
看着电视。
综艺。
一个选秀节目。
有个选手唱歌跑调了——评委一脸尴尬。
“比你唱的好。”
我说。
她伸手拧了我一下。
“你再说?”
“真的。
人家跑调跑半个音。
你跑一个半。”
“陈浩你是不是欠揍?”
我笑了。
她也笑了。
嘴角翘着。
眼角挤出来两道细纹。
她的头靠在了我肩膀上。
看着电视。
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了。
均匀了。
眼睛闭着。
嘴微微张着。
睡着了。
电视里评委在点评。
声音不大。
窗外有风。
阳台上的衣架被吹得碰了一下玻璃——“叮”
的一声。
我没动。
她的头压在我肩膀上。
头发蹭着我的脖子。
有桂花沐浴露的味道。
我伸手拿了旁边的毛毯。
单手展开了。
盖在她身上。
从肩膀盖到膝盖。
她动了一下。
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没听清。
没醒。
我把电视声音调低了。
靠着沙发背。
她靠着我。
窗外的风还在吹。
阳台的衣架又碰了一下玻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