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行,探花,叶不孤。这名字他听着生,想来是相府那一脉的子弟。
再往下,一甲之外,二甲的榜上,有一个他记得的名字:秦洋。
镇日里把自己答边事的那个高大公子,落在第七名,进士出身。
原来那日御书房里的三个人,他竟抢在了头里。
王冕从后头一把揽住他的肩,陈研也扑上来,三个人抱在一处,笑着笑着,眼泪便下来了。
哭得最凶的反倒是陈研,平日里话最少的一个,抱着贺知安的胳膊,久久没松手。
而栏前的别的读书人,此刻各是各的人生。
有人挤到榜尾,寻见自己的名字,忽地仰起头,扯开嗓子大喊“我中了——”,喊得青筋暴起,吓得旁边的人往后躲;也有人从头看到尾,看不到,脸上血色刷地褪尽,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,走两步,肩膀才无声地抖了一下;还有挤到一半哭起来的,蹲在地上号啕,任人来劝都不肯起。
嘈杂声里,忽听“咕咚”一声,有个青衫书生直挺挺往后倒,两眼一翻,晕了过去。
左右的人连忙闪开,叫了不良人来。
两个不良人挤了进去,一个弯腰探了探鼻息,一个嫌恶地皱眉,一人架一条胳膊,把人拖开,嘴里还嫌他挡了道:“让让,让让,挤晕的,拖到边上去。”
更有那几个没中却家境富贵的公子哥,一时失态,当场掏出银钱,抓一把往人群里撒,口中乱笑着喊:“赏你们的,赏你们的——都来看看我的名次——”钱撒了一地,没等人抢,两个不良人已经挤过来,一边一个,反剪了胳膊就往外押:“寻衅闹榜,跟我们去见官。”那公子脸都白了,撒出去的钱也不敢要,被人拖着走远了。
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被抬走,也有人跪在地上朝皇榜磕头。一条街的人,一榜的名字,把天下的悲欢,都堆到了这一日。
王冕抹了把脸,推开人,扯着贺知安的袖子往外挤,挤得一身是汗,回头冲他大笑,声音里还带着哭腔:“走——回去!回去给你贺一贺!这顿,可得你请了!”
贺知安被他一拉,脚下一个踉跄,回头看那皇榜一眼,又回头,咧嘴笑了。他也说不出别的话来,只重重点了两下头:“好,我请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