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脸灰。
说国庆的假批下来了,十天,二十七号晚上的飞机,利雅得转广州,二十八号下午到杭州。
“回来带你去千岛湖住两天。
你不是一直说想去?说了十年了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小屿,你去你妈屋里待着,看着她点。”
“……她让我回来睡。”
“你这孩子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
我妈说,“他开了一天车……让他睡。”
她说“开了一天车”
的时候,画面往前一顶,顶得比前头几下都深,她的话断在了“车”
字上,断了一下,才接上后头那半句。
画面底下边,露着一截她的胸口,那根带子往下走,走进一片香槟色的真丝里。
一只手从她身后绕过来,顺着那根带子往下摸,摸进领口里,把一只奶子兜住了,往上一托。
真丝底下那个奶头,在他指缝里顶出一个尖。
手背上一道黑。
指甲缝里是黑的。
机油,洗不掉的那种。
我妈举手机的那只手,无名指上那枚婚戒,在画面边上一闪。
她另一只手伸过来,攥住那只手的手腕,往下一按,按出了画面。
我爸那一格卡住了。
卡在他咧着嘴笑的那一帧,一口白牙,安全帽歪着。
卡了三四秒,又动了。
他什么都没看见。
他那边的网,看自己老婆都是一帧一帧的。
“曼曼,”
我爸说,“这一年,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,辛苦了。”
我妈闭上了眼睛。
“……嗯。”
那一声拖得很长。
拖到一半,往上拐了一下。
我把我那一格的摄像头关了。
又把耳机翻出来,塞上。
“小屿?你那边怎么黑了?”
“信号不好。”
清单第十条:每晚九点视频,不得以信号不好为由推脱。
我推脱了。
“……曼……你那边……也卡……喂……”
我爸那一格冻住了,冻成一块一块的马赛克,底下一行小字:对方网络不佳。
又过了几秒,那一格没了。
江涛已退出。
“……断了。”
我妈说。
画面一歪,栽下去了,栽成一片白,枕套的白,近得看得清布纹。
然后翻过来,对着天花板。
耳机里,我妈的声音: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动了吗?”
“你——”
“第六条,不剧烈。”
他说,“我一直没剧烈。”
天花板一晃,一张脸凑进来了。
他的脸。
从底下往上拍的:下巴,青胡茬,左眉尾那道断了的疤。
他拿着我妈的手机,看着屏幕。
屏幕上还剩两格。
一格是他自己的下巴。
一格是黑的,黑的那一格底下两个字:江屿。
他看了两秒。
“挂了没有?”
我妈在他身后问。
“你老公挂了。”
他说。
“……你嘴里就没句好话。”
他的大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。
画面一翻,翻到了后头。
我眼前晃过一片天花板,一盏灯,半面墙,一扇窗户,窗户外头一点金的,晃了几晃,定住了。
他把手机立在了床头柜上,靠着台灯的灯座。
屏幕冲着墙,镜头冲着床。
一张床,整个儿在画面里。
床头灯从左边照过来,黄的。
白床单,白被子,被子早蹬到床脚去了。
画面右上角是窗户,窗户外头黑透了,远远的,布达拉宫的金顶亮着。
我妈侧躺在床中间。
那条香槟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推到了腰上,底下光着,一个又圆又大的白屁股冲着镜头这边,屁股底下的床单湿了一块。
他贴在她身后,光着,一条胳膊从她脖子底下穿过去,一条腿压在她腿上,那么大一个人,把她整个儿裹在怀里。
他坐起来,扶着我妈的肩膀,慢慢地,把她翻过来,翻成仰躺。
“……别……”
我妈说,“……我喘不上来……”
“你不用动。”
他伸手把一只枕头拽过来,酒店的,白的,塞到她屁股底下。
她的胯一下子垫高了。
他把那两根细带子从她肩膀上捋下去,捋到胳膊上,那条睡裙褪到了腰上,跟一根腰带似的勒在那儿。
我妈那两只奶子出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