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。”
林栀把左手放在我妈的小肚子上,放在那道疤上头,往下一按。
我妈“嗯”
了一声,大腿内侧那两片青一下子绷紧了,搁在金属托上的小腿抖了一下。
“……栀栀,”
我妈说,声音有点哑,“轻点。”
“对不起阿姨——”
“不疼。”
我妈说,“你手凉。”
林栀说她那一下脸烫了,烫到耳朵根,口罩底下全是汗。
她两根手指头还在她未来婆婆的身子里,左手按着那道生她未婚夫留下的疤。
“摸着了吧?”
唐阿姨说,“大小正常,活动好。
出来吧。”
林栀把手指头退出来了。
手套上是亮的。
唐阿姨把那个鸭子嘴退出来,扔了,摘了手套,在电脑上敲字。
“两个礼拜,不许同房,不许盆浴,不许游泳。
下礼拜三来复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肚子疼正常,疼两三天。
出血多了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同房那条,”
唐阿姨回过头来,“听见没有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老江又不在,”
唐阿姨说,“你跟谁同房。”
我妈从检查床上坐起来,把腿从金属托上拿下来,拿了那条叠成小方块的内裤,背过身去穿。
黑棉布裙子落下来,盖住了。
她没接这句。
唐阿姨看着她的后背看了一会儿。
“取了以后得避孕。”
她说,“你四十六,月经还准,就还有可能。
我给你开点药?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不用?”
“用不着。”
我妈说。
她把裙子抻平了,从屏风后头走出来,走到诊桌边上,拎起她的包。
“栀栀,”
她冲林栀说,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林栀端着托盘,托盘里那个环还亮着。
她张了张嘴,说了一句“阿姨不客气”
,声音都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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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说‘用不着’的时候,”
林栀在被子里跟我说,“我妈看了她好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林栀说,“我妈是在想,她为什么用不着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我也在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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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我去医院送饭。
公司离医院四十分钟,我请了一个钟头假,在医院门口的饭馆里打包了两份,一份清蒸鱼,一份红烧肉,林栀爱吃的那家。
门诊楼门口是一个大雨棚,底下一条落客的车道,车一辆一辆地进来,停一下,开走,保安站在那儿吹哨子。
我拎着饭盒站在雨棚底下,林栀扶着我妈从楼里出来了。
我妈走得很慢。
一只手按着小肚子,一只手让林栀挽着,一步一步地挪。
那条黑棉布裙子宽,走起来在腿上一荡一荡,脸是白的,嘴唇也白,没擦口红。
林栀还穿着那件白大褂,没脱。
护士鞋,盘发,蓝牌子。
“阿姨肚子疼,”
她跟我说,“我让她歇会儿再走,她不听。”
“车呢?”
我问我妈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妈说,“有人接。”
车道那头,一阵突突突的柴油机声,从一排新能源车的安静里头闯进来,整个雨棚底下都是那股动静。
米白的,方头方脑,车顶一圈行李框。
左边那只尾灯,缠着黄胶带。
保安冲着它吹哨子:“这儿不能久停!”
陆巡停在了我们跟前。
驾驶座的门“哐”
地推开,他跳下来,黑背心,工装裤,靴子。
他看了一眼我妈的脸,走过来,伸手把她的包从她胳膊上摘下来,挎在自己肩膀上。
“取了?”
“取了。”
“医生说什么?”
“两个礼拜。”
我妈说。
“两个礼拜什么?”
我妈抬起眼睛瞪了他一眼。
他乐了。
“那就两个礼拜。”
他说。
林栀就站在我妈另一边,挽着我妈的胳膊,一个字一个字都听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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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扭头看林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