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晚上,我在十楼和十一楼之间等妤晴。
同一盏绿色逃生灯,同一段水泥阶梯。上次我们站在这里,她抱着刚救回檔案的笔电,耳朵红得不敢往下看。现在我的右手已经拆线,她的左脚也不需要护具。我们都完整地走回来了。
我提早了十五分钟。
等待时,我把她可能要说的事想过一遍。也许是主办单位还缺资料,也许她想谈工寮第二晚,告诉我那只是求生,以后不要再提。最糟的可能,是她已经把那晚告诉嘉伟学长,而他希望我们不要再联络。
每一种都比真正的答案容易预料。
十一楼防火门在九点十二分打开。
妤晴穿着宽鬆的连帽外套,手里什么都没有。她走下两阶,先看了一眼我的手。
「真的拆了?」
「嗯。」
「给我看。」
我把右手摊开。掌心留下三个缝线点,外面新长的皮肤还有一点红。
她没有碰,只低头看了一会。
「会不会痛?」
「压到才会。」
「那你不要去端太重的东西。」
「店长知道。」
「你这次有先讲喔?」
她语气里带着很淡的笑。
「有。」
我把手收回来。
「妳叫我等,是要看这个?」
「不是。」
妤晴站直一点。她刚才还在笑,真正要说的话到了嘴边,视线却移到我肩膀旁边。
楼梯间很安静。
我等着,没有催她。
「我跟学长分手了。」她说。
声音不大,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我一时没有反应。
不是没听清楚。是那句话和我预先想的所有事情都对不上。我看着她的脸,想从眼睛、嘴角或说完后的呼吸里,判断她现在是难过还是鬆了一口气。
我看不出来。
她口中的学长现在只有一个人。陈嘉伟。陪她参加工作营,在基地等了两天,也在她获救时第一个走上去的人。
「什么时候?」我问。
「前几天。」
「为什么?」
妤晴看向我。
她像是早就知道我会问,也可能正因为这样,才把我叫到楼梯间。可是她真正开口时,只很轻地耸了一下肩。
「也没什么啦。」
「你们交往多久?」我问。
「两个多月。」
正好从暑假到工作营以后。
那不是一个只存在几天的衝动。两个月里,他们一定一起吃过饭、传过讯息,也谈过我不知道的事情。妤晴曾经真的想让这段关係成立,不是为了等到某一天分手给我看。
我没有因为这句话高兴。
至少没有办法立刻高兴。
嘉伟学长不是在山里丢下她的人,也没有在我们获救后做错什么。两三个月的交往不会因为一句「也没什么」就真的什么都没有。她现在站在我面前,不代表那些相处可以被我当成一个终于消失的障碍。
「妳还好吗?」我问。
妤晴大概没想到我会先问这个,眼神停了一下。
「还好。」
「真的?」
「嗯。」
「如果不想说,可以不用说。」
她看了我几秒。
「你以前不是很想知道?」
「现在也想。」我说,「可是妳可以不讲。」
妤晴低下头,鞋尖在阶梯边缘轻轻碰了一下。
「他没有不好。」她最后说。
「嗯。」
「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。」
「妳有跟他说清楚吗?」
「有。」
「他有问原因?」
「有啊。」
「妳也跟他说也没什么?」
妤晴瞪了我一下。
「我有好好讲。」
「那为什么不能跟我讲?」
她没有生气,反而安静下来。
「因为那是我跟他的事。」
我立刻知道自己问过头了。
「对不起。」
「而且有些话,我也还不知道怎么讲。」她补充。
这一次我没有追。
「那妳——」
我差一点又问一次为什么。
她已经说过不想回答。
我把后面的话收回去。
妤晴反而替我接完。
「只是试过以后,觉得还是不对。」
这句话没有说是哪里不对,也没有把原因指向任何人。我没有将山里那一晚放进去,更不能因为她分手,就自动认为她选择了我。
我也没有问,她是不是把取暖的事告诉过嘉伟学长。
那一晚是妤晴自己的经历。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