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扰了。”
他说,“要是这两天想起什么来,打这个电话。”
他递过来一张名片,上面只有名字和号码。
“行。”
他们往门口走,走到玄关那儿,老的那个停了一下,回过头来。
“小储,”
他说,“这个人我们要找到。
找到了也没别的事,就是问几句话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
他说,“你这三套房的租客登记,回头让物业那边补一份给我。”
老秦在楼梯口应了一声。
人走了。
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。
(人是我推的,那一下磕在他后脑上,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声闷响。
现场是沈瑶收拾的:塑带、警官证、相机卡、茶几、门把手上的指纹,还有那只空酒瓶摆回他脚边。
这一层楼,除了那两个人已经回了老家,剩下的证据全在我这台手机上——门锁后台里六百多条记录。
)
中午沈瑶过来了一趟,把早上那件制服换成了t恤。
她进门站了一会儿,什么都没说,先把茶几上那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“周文明。”
她说,“专案组的,我见过他。
他手上那个案子,前两个月我们那边配合过。”
“他们会不会找你。”
“我已经把我该说的说了。”
她说,“我做过笔录,材料在所里,他要是调得出来就调。”
她坐在沙发上,两条腿蜷起来,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。
“储澈,许清走的时候,你是不是给她钱。”
我没答。
“十二万。”
她说,“你取现金那天我看见了,你在银行门口那个袋子。”
她抬起头看我。
“我不问你的钱哪儿来的,我也不问你那天到底做了什么。”
她说,“就这一句,你以后要是让这栋楼再进来一次警察,我第一个被带走。”
她说完就站起来回604了。
前后不到五分钟。
下午四点多,晓萌下班回来,我从鞋柜上把那一百二拿下来,敲了602的门。
她刚泡上脚,坐在客厅里,只有她自己在家。
见我进来还愣了一下,赶紧把脚从盆里拿出来,踩在拖鞋上。
“哥?”
“钱是你的。”
我把那捆钱放在桌上,“欠条我这儿有,按月还就行。
你自己挣的钱先管住你自己,吃饭、穿衣、坐车。”
她盯着那笔钱看了两秒,点头收下了。
我又把抽屉里那张纸拿出来,在她面前摊开。
她眼睛一下抬起来。
“他写的那张?”
我从茶几上拿过打火机,把那张纸点着了。
铅笔字在火里先卷起来,然后黑掉,最后那一块黑灰落在烟灰缸里。
“这事翻过去了。”
我说,“他要是再写,你拿给我。”
她看着那点灰,睫毛动了一下。
“哥,”
她说,“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。”
“没有。”
我说,“错不在你这儿。”
我在对面坐下,把话说开了。
“超市那个活不是长久的事。”
我说,“你十八岁,光靠站货架,一年两年过去还是这一百二。
你想想你自己想干什么——理发店、美容店那种地方招学徒,管吃不管钱,学两年能自己上手;或者你考个证,超市后面的收银、门店的库管,都比理货稳。”
“我没什么本事。”
“本事是学的。”
我说,“你要是真想学,我帮你问问。
小区门口那个快递驿站老板前两天还跟我打招呼,招人;物业老秦那里也有活。”
她低着头,把那捆钱在手里翻了翻。
“哥,”
她说,“你为什么帮我。”
“你上回没去城东那个地方。”
我说,“你欠我的钱在按月份还。”
她笑了一下,眼睛红了。
白天的事,我心里有点不痛快。
她今天早上才下夜班回来,一宿没睡,白天站在我客厅里,穿着那身制服替我把话挡回去;中午又跟我说了一句“你以后要是让这栋楼再进来一次警察,我第一个被带走”
。
她这话不是吓唬我,她说的是实情。
(我这一年在这层楼里攒的那些东西,全是她替我擦的。
)
十点多,我穿过楼道去敲604的门。
她开门,头发是湿的,身上穿着我的一件旧t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