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麦乳精、鲜奶、菠萝汁”
。
街对面是间私营时装店,橱窗里头摆着几套连衣裙和泡泡袖,靠边擦着个半身假人,腰细得夸张。
再过去是家录像厅,大门用黑绒布遮着,门口牌子上写着“香港功夫片连映”
,两个年轻人并排蹲在台阶上嗑瓜子。
尽欢跟着黑大个走到门口,几个穿深色裤子、脚踩黑布鞋的安保正站在旁边围成一堆抽烟。
其中一人先看见他,拿烟头指了一下:“黑哥,今天怎么走路跟王八上岸似的?”
旁边两人“嗤嗤”
笑。
黑大个脸黑里透红,把牙齿一龇:“干你们的活,少跟这阴直。
再啰嗦,下半夜后门归你们守。”
他声音压得低,还带着那卷药叶子,说话时苦得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回头朝尽欢偏了偏头,意思跟紧他。
尽欢倒不计较,把油纸包左手换到右手,提在身前,迈上台阶。
玻璃门一推开,凉气和一股茉莉味先扑出来。
堂子很大,正中央一大串水晶灯,从顶头吊下来,日里也开着,把地板上的拼花照得反光。
四周卡座一圈,黑红条纹的绒布面,每张桌上都摆着小玻璃瓶,瓶里插着一支假花。
最里头是吧台,台面擦得像镜子,酒柜从地面叠到天花板,洋酒瓶一个挨一个,瓶肚上贴着中文标签。
音响里放着很轻的港台歌,女声絮絮地唱,听不真切歌词。
正对门那面墙挂着幅大玻璃画,画的是海边日出,浪花边上的渔船用金线勾了轮廓。
靠画的下方,又点着一盏落地灯,灯罩是镂空黄铜的,把光屑撒得到处都是。
这地方装得比街面上的百货大楼还足些,但不吵闹,反倒有点正经久了之后的空荡。
黑大个没在一楼停,顺着边上一道宽木楼梯往上走。
尽欢跟着他,能听见自己脚步声陷进绒地毯里,闷闷的。
二楼走廊深,侧墙包着深色木,暖光壁灯隔几步一盏。
黑大个在尽头房间外停下,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。
里头说:“进来。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,嗓子不细,尾音有点懒。
黑大个拧开门,将门往尽欢这边推了推。
尽欢走进去,听见身后门合上,锁舌“咔”
地嵌进去,没赶他,也没再吭声。
屋子里很静。
窗户拉了拢窗帘,只留一道光从帘缝里劈进来,斜斜落在深色地板上。
靠墙摆着几件红木家具,角落里一只铜炉子,没生火。
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脂粉混着茶香的气味。
尽欢转过头,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