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:“多么无情的人。”
裴致远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,声音猛然压低,旁人只能看清他的口型,谢砚皱着眉仔细盯,没辨认出他讲的是什么。
只有裴青珩看懂了。
裴青珩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猛地攥紧,指尖用力,骨骼几乎发出“咯咯”声。
他沉下脸,表情隐没在阴影中,良久,轻哼了一声,看着裴致远道:“那就比呗。”
这一声说得格外狠厉,谢砚都没反应过来是裴青珩在说话。
谢砚皱着眉回头去,只见裴青珩半晌后抬起头,从谢砚的角度,只望见他并不算很愉快的表情。
谢砚的嘴唇动了动,他想说不行就走吧。
虽然是十八岁生日,虽然青龙帮也花了很多心思准备,投入了很多期待,但是毕竟这只是裴青珩一个人的生日。
谢砚没有看清裴致远那几个嘴型是说了什么,但不用看也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词,裴青珩这么突然地妥协,那内容估计还与他不愿提起的过去有关。
既然是裴青珩自己的事,就应该由他自己决定。公布或不公布、参与或不参与,旁人都不应置喙。
谢砚作为旁观者能做到的最大支持,就是尊重裴青珩的选择。
这样想着,谢砚闭上口,移开了目光。
突然,衣角被一个很轻的力道拽了一下。
谢砚低下头,看见赵晓晴不知什么时候迈着小碎步移到他身边,一手拽着他,一手做了个抱歉的姿势。
赵晓晴脸上的表情带着点歉意:“哥,对不起啊,我不知道还有这回事,他是不是想让你们难堪啊?”
赵晓晴后悔道:“我刚才一心想着按摩油的事,刚一进会场就把按摩油给他了,这下他不仅有竞赛经验,还用了那个药油加成。”
赵晓晴脸上的自责实在有点明显,裴致远人也还没走,站在旁边很容易就偷听到了他们的话。
裴致远脸上露出一丝不满,他皮笑肉不笑地望向赵晓晴:“学妹,你不是我们这一队的吗?胳膊肘往外拐可不好。”
赵晓晴没想到他还偷听自己说话,下意识道:“你不择手段还不让人说了?有本事不比数学,比别的啊?”
谢砚看赵晓晴第一反应撸胳膊挽袖子的样子,想起来她可是凭一己之力揍退那几个初中生的,心中敬佩。
裴致远当然也看出来她有点东西在身上,他才没有那么傻和,一大一小两个小混混比拼武力,裴致远赶紧说:“学妹,这里是竞赛现场,动手可是要被取消资格的哦。”
然后他状作无奈地耸了耸肩:“按摩油是你给我的没错,但你给的时候可没说还要收回去,我确实已经用了,而且,不好意思——”
裴致远指了指一旁的富二代小弟,小弟心领神会,假装不小心,手一滑,那只用了没多少的按摩油就从手中飞了出去。
“砰!”
玻璃瓶落在地上,摔了个粉碎。
还好不知是不是小弟故意,玻璃瓶摔碎的位置还挺空旷,飞溅的玻璃碎渣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。
赵晓晴瞪眼,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,就听见裴致远慢悠悠地、语气无奈地开口:“学妹,你也看见了,实在是不好意思,我兄弟今天手有点滑,按摩油摔坏了,撒地上不能用了。”
赵晓晴一股火冲上脑门儿:“我去你的——他明明就是故意的!”
富二代此时一脸狼狈地擦着脑门儿上的汗,微胖的身躯一颤一颤地跑过来,勉强弯腰和她道歉,嘴里一口一个“对不起”。
看他这模样,倒是真的很诚挚,只是在场众人都怀疑他是裴致远专门为自己找的替罪羊,只是业务熟练了而已。
可是这人演技太熟练,就差跪下来了。
面对着这种场景,赵晓晴也没法开口说自己不原谅。
赵晓晴看看点头哈腰的富二代,又看看表情冷淡的谢砚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,颇感手足无措。
最后,还是谢砚替她解了围:“没事,送你就是你的了,不用给我们道歉,跟酒店服务员道歉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