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师贵姓啊?结婚了冇?我跟你说,我家大孙女今年二十八,英国留学回来的,在投行工作,肤白貌美,我把她微信推给你?”
“彆听她的!”
赵老太挤过来,用扇子柄把刘太太的手拨开,“老师,我外孙女才二十四,国航的空姐,还冇男朋友呢!中午下课咱们去新荣记边吃边聊,我买单!”
七八个富婆老太太呼啦一下围上来。
浓烈的桂花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陆沉舟往后退了半步,后腰撞在讲台桌角上,硌得他嘶了一声。
他赶紧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红色塑料皮的学员证,高高举起:
“各位大姐,误会了。”
“我不教课,我是今天刚插班进来的新学员,陆沉舟,今年六十二,跟你们同届。”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刘太太举着手机展示孙女照片的手僵在半空。
后排几个正端着紫砂壶看热鬨的退休老干部,有人一口茶水喷在宣纸上,咳得满脸通红。
“六……六十二?”
赵老太凑近两步,仰着脖子死盯着陆沉舟的下巴,“老大哥,你拿我们寻开心呢?我老伴今年六十,脑门顶上就剩三根毛了,你这头髮浓得跟钢丝球似的,怎么可能六十二!”
“身份证号上写着呢,还能有假?”
陆沉舟把学员证揣回兜里,随便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。
坐下的时候裤腿往上缩了一截,露出一小段紧绷的小腿迎麵骨。
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退休老局长看看陆沉舟,又摸了摸自己鬆垮的双下巴,酸溜溜地哼了一声:
“八成是去韩国拉皮了,一大把年纪还弄这些花里胡哨的,娘们儿唧唧。”
“拉皮能把身板也拉直了?”赵老太白了老局长一眼,搬着凳子就往陆沉舟旁边凑,“陆老弟,你平时吃啥保健品啊?冬虫夏草还是鹿茸?给老姐透露透露呗?”
富婆们全围在靠窗那排,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啪!啪!
两声拍巴掌的响动从门口传来。
一个穿中式立领唐装、梳着大背头的谢顶男人端着个紫砂茶杯走进来。
魔都书法家协会副会长,李文博。
李文博今年五十八,平时来老年大学上公开课,这帮富婆学员哪个不是捧着他、抢着给他泡茶?
今天倒好,他进门站了半天,愣是冇一个人搭理他,全围着角落里那个小白脸转!
李文博把紫砂杯重重墩在讲台上,杯盖跳起来,茶水溅湿了桌麵的毛毡。
“干什么呢!菜市场啊?”
李文博揹着手,下巴微抬,“上课铃响了冇听见?都回自己位置上去!”
富婆们不情不愿地散开,临走前赵老太还衝陆沉舟挤了挤眼。
李文博冷着脸扫视一圈,目光落在陆沉舟那身剪裁合体的亚麻西装上,鼻孔里出了一口气:
“这位新来的同誌,咱们这是高级研修班,不是街头老年模特队。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来混日子,写过毛笔字吗?”
陆沉舟靠在椅背上,两条长腿在课桌底下伸不开,隻好往过道里放了放:
“以前写过两笔,好多年冇练了。”
“写过两笔?”
李文博嗤笑一声,拿起讲台上的鸡毫笔,“既然写过,那今天课前摸底,你就上来给大伙儿露一手,免得彆人说我们研修班什么阿猫阿狗都收。”
“李会长,陆老弟第一天来,笔墨都冇带呢……”赵老太在底下帮腔。
“用我的笔!”
李文博把笔往砚台上一搁,“怎么,陆同誌,敢在女同誌麵前吹牛,不敢上台亮亮真本事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