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觉得,一切都在他的引导之中。一个人成为导师,也许只是一瞬之间。而鲁田,显然她还存着一种惊恐——
她颤栗着,仿佛回到大海的珊瑚
深处的忧伤,包裹着
便疼痛成为欢乐,而往昔
被暂时地掩盖。甚至,
她正在用另一种牺牲,消失
从前的恐惧……
……钟声响了,宏大的唱诗,让这个秋天的黄昏,变得更加辽阔,更加广大了。
半夜里,秋雨落了下来。李小平躺在床上,一遍遍地回想着教堂里的渐渐压迫下来的穹顶。自始至终,他都没有和鲁田碰一次目光。当鲁田穿好衣服,走出教堂时,李小平突然陷入了说不出来的空虚之中。而这种空虚,伴随着后来整整快两年的时光。在这座老教堂里,他和鲁田总是不期而遇,然后一次次地陷入到这种复杂、刺激又略带惊恐的情节之中。一直到李小平离开青桐,没有谁开口,而故事结束了。
王月红自从李大梅出事后,就很少出去了。她更多的时间是坐在客厅里,绣一床早些年据说是外婆留下来的苏刺挂毯。那挂毯精致且弥漫着陈旧的气息。王月红坐在桌子边,就着窗子上的光,一针针地绣着。李小平几乎没有看见她绣的进展。李长友叹着气,说:“像这样的一床毯子,一个人慢慢绣,要绣一生的。”
其实,外婆最后走的时候,也就是绣着这毯子走的。毯子上的图案纷繁复杂,李小平仔细端详过,觉得有些图案是流云,而有些,显然是龙眠河的流水。后面的亭台楼阁,与紫来街那古旧的老房子,有着同样的外形与神韵。在冥冥之中,李小平有一种预感:母亲王月红从外面回到了家中,是不是正在走着外婆当年的那条路?母亲的沉静,让李小平不安。而姐姐李大梅,一直还住在医院里。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外,没有人知道当时西山上所发生的一切。听高浩月过来说,乌亦天已经调回他老家所在的镇上了。是他自己坚持要调走的,馆里一再挽留,没有效果。乌亦天临走时,还到胜利餐馆吃了餐早点。唐东方听说乌亦天要调回去了,无论如何就没收他的早点钱。乌亦天看起来,一下子老了。头发也白了不少。他虽然笑着,可是谁都能看得出来,他的笑是干挤出来的。而那些皱纹,却是像秋风一般,被刀子刻出来了的。
李小平对乌亦天的调离,心里还真有些过意不去,爱情无所谓对错。乌亦天到最后其实也还是一个受害者。从情感上,从灵魂上,从生活上,乌亦天不得不退出了青桐城。一个回到乡下小镇的男人,他的余生我们可以闭眼就想像得出。那是一种程式化的生活,也是一种渐渐把生命过短、过得更短的过程。1997年,李小平曾到乌亦天家所在的镇上去过。乌亦天单身一人,孩子们都出去念大学了。李小平在镇文化站前徘徊了一会,他看见了墙壁上新刷的欢迎香港回归的标语,标准的美术字,看得出来是经过专业人士之手。而且,小镇上有些房子的木门上,还贴着有些发白的对联。那也应该是乌亦天的手笔,李小平看着,觉得乌亦天回到小镇,也并非是特别坏的选择。生活都是一样的,只是场景不同。生活的意义,永远都是你别无选择的重复。
秋雨刚停,青桐城政治生活中的一个重大转折点出现了。
一等功臣程解放,回到了青桐县,任县委副书记、县长。按理说,李小平对此并没有多少关注。然而,后来发生的事情,让他不得不在多年以后,还经常想到这一转折。而这转折的促成,完全是因为胜利餐馆的拆迁。程解放在政府第一次常务会上,就听到了分管副县长关于广场拆迁的政府大楼拆建的汇报。这里面,副县长重点汇报了胜利餐馆。当然,他在汇报时,很可能夸大了拆迁的难度。对唐东方和王大方的态度,他使用了一个极其有动感的词语:拿了刀。
居然拿了刀?程解放的兴趣一下子上来了。一个刚刚从热兵器战场上下来的军人,对冷兵器也仍然有着本能的敏感。他马上作了指示:必须按照县委县政府的决定,坚决拆迁。对于像拿了刀的这样的为首分子,要严惩不贷。“对坏分子,我们必须要打击。我刚回来几天,但是,我也听说,青桐这么一个小地方,也还有黑社会嘛!听说还猖狂得很。”程解放说这句话时,他不会料到,很快他就会与青桐的黑社会接触上,而且……
街道上的杨主任再次带着拆迁队到胜利餐馆时,是个阴天。高浩月的棚子关着门,樊天成的棚子却大摇大摆地立在球场的南面。唐东方在此之前,已经得到了王先志的口头通知。王先志说这回解放县长是动真格的了,老唐啦,尽早拆了,反正街道上给你也安排了。唐东方问那王大方他们呢?王先志说这事好办,我已经给街道上说了,同时也跟县委办那边联系了下,他们全部到县委招待所去。不愿意去的,每人补助点钱回家。只要有手艺,哪儿都能混口饭吃。唐东方想,既然这样了,那就拆吧!再不拆,显得唐东方一点也不支持县委决定。其它人

